夕阳彻底沉进密林，夜色裹着微凉的风漫进山洞，方才狂妖突袭的狼藉还未散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草药的清苦，缠在两人之间。
林烬蜷在山洞角落，胳膊上的伤口被墨雪草草用妖力止了血，可布料摩擦带来的钝痛依旧清晰，他时不时皱一下眉，却硬是咬着牙不吭声，生怕被身旁的妖狐笑话娇气。
墨雪靠在对面石壁上，双目微闭，脸色比白日里还要苍白，原本雪白的衣袍沾着尘土与血污，后背与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妖力透支后的虚弱感席卷全身，连平日里蓬松的狐尾都蔫蔫地垂着，没了半分精气神。
山洞里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谁都没先开口，却又都悄悄留意着对方的动静。
林烬偷偷抬眼，瞥向墨雪，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心里莫名发堵。明明是她伤得更重，方才却还强撑着给自己止血，嘴上还凶巴巴地骂他蠢，可那指尖的轻柔，根本藏不住。
他抿了抿唇，摸出怀里揣着的、下午采的清露果，果子还带着余温，是他特意留着的。犹豫半天，他抬手把果子丢过去，语气硬邦邦的：“喂，妖狐，给你，别等会儿虚弱得连话都怼不动，显得我欺负伤员。”
墨雪睁开眼，接住滚到怀里的果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果皮，狐耳轻轻动了动，抬眸看向他，浅金色的眼眸里没了往日的冷厉，反倒带着几分倦意：“我不吃人类的东西。”
“谁特意给你准备的。”林烬立刻别过脸，梗着脖子嘴硬，“我就是吃不下，扔了浪费，才赏你的，爱吃不吃。”
墨雪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拆穿他的小心思，指尖微微用力，捏了捏温热的果子，终究还是没丢开，只是淡淡道：“你自己留着，补力气，别等会儿伤口疼得哭鼻子。”
“我才不会哭！”林烬瞬间炸毛，回头瞪她，“我一个修道之人，这点小伤算什么，倒是你，伤得那么重，不调息养伤，盯着我干嘛？”
“谁盯着你了。”墨雪移开目光，闭上眼假寐，语气平淡，“只是懒得看你自作多情。”
话虽如此，她却悄悄运转残余妖力，温养着体内紊乱的经脉，脑海里反复闪过方才林烬冲过来挡在她身前的画面。少年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依旧不肯后退，那份笨拙的坚定，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她心底，挥之不去。
她活了近百年，独来独往，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凶险，从未有人这般不顾性命地护着她，还是一个人类。
“喂，妖狐。”林烬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黑煞这次没讨到好处，肯定还会再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墨雪睁开眼，眸色沉了沉：“它如今纠集了一众狂妖，又憋着复仇的心思，短期内必定会再次突袭，只是眼下它元气大伤，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那你的伤……”林烬话到嘴边，又改成硬邦邦的语气，“要是你一直好不了，到时候我可自己跑，才不会管你。”
“最好如此。”墨雪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心底却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我也不需要你管，等你伤好，我便送你出林，省得你在这里碍手碍脚。”
“走就走，谁稀罕待在这儿。”林烬嘟囔着，心里却莫名有点失落，他嘴上说着要走，可真要离开这个嘴硬心软的妖狐，反倒有些舍不得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忽然想起白日里墨雪被黑煞偷袭时的模样，心一下子揪紧，抬头看向她，语气不自觉软了半分，却依旧嘴硬：“下次再遇上黑煞，你别再逞强了，就算要打，也……也别自己冲在前面，我虽然弱，但也能帮你引开几只小妖。”
墨雪看着他一脸别扭的样子，狐耳轻轻颤动，沉默片刻，淡淡开口：“你管好自己就行，别再像今日这般冲动，便是帮我最大的忙。”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不会输，也不会让黑煞毁了狐灵林。”
语气依旧强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林烬看着她坚定的模样，嘴角悄悄上扬，嘴上却不服输：“谁担心你了，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送我出林子，我可不想在这林子里喂狼。”
两人又开始了惯常的互怼，明明都在关心对方，却偏偏要裹上一层带刺的外壳，谁都不肯先服软。
夜色渐深，山洞外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墨雪终究抵不过妖力透支的疲惫，缓缓闭上眼，调息养伤，只是狐尾不自觉地微微蜷起，朝着林烬的方向靠近了几分。
林烬守在角落，不敢发出太大动静，生怕打扰她调息，他时不时看向墨雪，看着她安稳的睡颜，紧绷的心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他知道，黑煞的威胁还在，狐灵林的危机远未解除，可只要身边这只可恶的妖狐还在，他好像就没那么害怕了。
哪怕两人依旧嘴硬，依旧互怼，依旧不肯承认彼此的在意，可经历过生死与共，那份悄然滋生的牵绊，早已在心底悄悄扎根。
而密林深处，黑煞蜷缩在阴暗的洞穴里，周身戾气翻涌，它舔舐着身上的伤口，幽绿的眼眸里满是怨毒与不甘，死死盯着狐灵林山洞的方向，尖利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墨雪，林烬……今日之仇，我必定百倍奉还。”
“等我养好伤，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阴冷的誓言消散在夜色里，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而山洞内的一人一妖，还在别扭的静谧中，各自守着心底的小心思，静待着未知的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