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寒涧寻草，执念起嫌隙
天刚蒙蒙亮，狐灵林的晨雾裹着残雪的凉意漫进山洞，林烬是被冻醒的。
他胳膊上的伤口结了层薄痂，一动就扯得生疼，却还是先撑着身子看向对面。墨雪依旧靠着石壁调息，白衣上的血污已被擦净，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狐尾蜷在身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洞外的晨光透过枝叶缝隙照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竟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厉，多了几分脆弱。
林烬悄悄挪过去，指尖刚要碰到她的狐耳，又猛地缩了回来，嘴硬地嘟囔：“喂，妖狐，醒醒。再睡下去，妖力都要养废了。”
墨雪缓缓睁开眼，浅金色的眸子里带着刚醒的倦意，狐耳抖了抖，扫过他冻得发红的鼻尖：“你倒是精神，伤口不疼了？”
“小伤而已。”林烬挺直脊背，把昨晚剩下的清露果丢给她，“我看你妖力恢复得慢，狐灵林里不是有疗伤的灵草吗？我去采点，总比你硬扛着强。”
他早就想好了，昨日墨雪透支妖力救他，如今她重伤未愈，自己总不能真的坐享其成。况且，黑煞虽暂时退去，隐患还在，只有墨雪恢复实力，他们才真的安全。
墨雪却瞬间坐直身子，眉头紧锁：“不准去。”
“为什么？”林烬愣住，“我又不是去送死，只是采点草药而已。”
“灵狐草长在寒玉涧，那地方三面绝壁，涧底常年积冰，还有冰螭守着，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墨雪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妖力虽损，慢慢调息总能恢复，不必冒这个险。”
林烬心里咯噔一下。灵狐草，他昨日听墨雪提过，是狐灵族的疗伤圣草，能快速修复本命妖元，只是生长之地极为凶险。他攥紧拳头，目光坚定：“冰螭又怎么样？我小心点就是了。总比你一直虚弱着强，万一黑煞突然折返，我们俩都得完蛋。”
“我说不准去就不准去！”墨雪的声音陡然拔高，周身泛起一丝微弱的妖气，显然是动了怒，“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修为低微的人类，去了寒玉涧，连冰螭的一口寒气都扛不住！”
“我不是小孩子！”林烬也来了气，额角青筋凸起，“昨日我能挡在你身前，今日就能去采灵狐草！你别总把我当累赘，我也想帮你，不是只会躲在你身后！”
这是他第一次对着墨雪发这么大的火。从相遇开始，他就被墨雪护着、嫌弃着，明明两人经历了生死，她却依旧把他划在“需要被保护”的圈子里，从未真正相信他的能力。
山洞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两人对视着，谁都不肯退让。
墨雪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语气却依旧冰冷：“你帮我的方式，就是安安稳稳待在这里，别再给我添乱。”
“这不是添乱！”林烬猛地转身，抓起墙角的木剑和水袋，“我意已决，你别拦我。采不到灵狐草，我就不回来！”
说完，他不顾墨雪的阻拦，大步冲出山洞，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林烬！”墨雪急声呼喊，想要追上去，却刚起身就一阵眩晕，妖力反噬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她扶着石壁，看着空荡荡的洞口，狐耳无力地垂着，满心都是焦躁与担忧。
她不是不信他，只是太怕失去。寒玉涧的凶险，远超他的想象。那冰螭修行了五十年，虽不算大妖，却生性凶猛，更擅长操控寒气，便是全盛时期的她，也要费些力气才能应对，更何况是如今的林烬。
墨雪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撑着身子，跟了上去。她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冒险。
林烬按照墨雪昨日无意间提过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林间。早春的狐灵林，残雪未消，地面泥泞湿滑，他胳膊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却依旧咬牙坚持。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既想证明自己，也想让墨雪快点好起来。他知道墨雪嘴硬，心里肯定担心他，可他更不想再做那个只能被保护的人。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一阵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林烬抬头，只见前方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山涧，涧壁光滑如镜，覆着厚厚的冰层，正是寒玉涧。
涧底云雾缭绕，隐约能听到水流撞击冰面的声音，寒气逼人，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果然是个鬼地方。”林烬嘟囔着，小心翼翼地沿着涧壁的藤蔓往下爬。冰层很滑，他好几次险些失足，多亏腰间的木剑卡在石缝里，才堪堪稳住身形。
刚爬到涧底，一阵低沉的嘶吼声就从冰层后面传来。林烬心头一紧，握紧木剑，缓缓绕过去。
只见一只身长三丈的冰螭，正盘踞在一块巨大的冰石上，周身覆盖着银白色的鳞片，双目如冰珠般冰冷，嘴里吐着白色的寒气。而在冰石旁边，几株叶片晶莹剔透、泛着微光的灵狐草，正迎风摇曳。
正是他要找的东西！
林烬屏住呼吸，悄悄摸过去，想要趁冰螭不备，摘下灵狐草就走。可他刚伸出手，冰螭就猛地睁开眼，嘶吼着扑了过来。
冰冷的寒气瞬间笼罩住他，林烬只觉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了，他挥起木剑，朝着冰螭的利爪砍去，可木剑刚碰到鳞片，就被震飞出去。
冰螭的利爪直逼他胸口，林烬避之不及，只能蜷缩着身子，用后背硬扛这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闪过，墨雪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身前，一掌拍在冰螭的脖颈上。冰螭吃痛，嘶吼着后退，警惕地盯着墨雪。
“都说了不准你来，你偏不听！”墨雪回头，看着林烬狼狈的样子，又气又心疼，声音都在发颤。
“我……”林烬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见冰螭再次扑了上来。
墨雪立刻转身迎战，周身白光暴涨。可她妖力未复，几招下来，就渐渐落了下风。冰螭的寒气不断侵蚀着她的身体，让她的动作越来越慢。
“墨雪！”林烬看着她被寒气击中，身体微微颤抖，再也顾不上逞强。他想起师父教过的引气诀，猛地运转体内仅有的灵气，朝着冰螭的眼睛射去。
冰螭被灵气击中，嘶吼着捂住眼睛，动作顿了一下。
“就是现在！”墨雪抓住机会，倾尽残余妖力，一掌拍在冰螭的丹田处。冰螭妖力溃散，惨叫一声，化作一道白光，逃进了冰层深处。
危机解除，墨雪再也撑不住，踉跄着后退，林烬立刻冲上去，扶住她的身体。
“你怎么样？”林烬急声问道，指尖触到她冰冷的肌肤，心里满是愧疚。
墨雪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嘴硬：“还死不了。倒是你，差点成了冰螭的点心，满意了？”
“对不起。”林烬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逞强。”
这是他第一次对墨雪低头认错。
墨雪看着他愧疚的样子，狐耳轻轻动了动，心里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柔和了几分：“知道错就好。下次再敢擅自行动，我就把你丢出狐灵林。”
“再也不会了。”林烬用力点头，扶着她走到冰石旁，小心翼翼地摘下灵狐草，“快，这草能治你的伤。”
墨雪看着他手里的灵狐草，又看了看他冻得发红的脸颊和胳膊上渗血的伤口，心底泛起一股暖流。她接过灵狐草，却没有立刻服用，而是捏碎了一株，将草汁敷在他的伤口上。
“你先敷，我不着急。”墨雪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草汁触到伤口，一阵清凉的感觉传来，疼痛感瞬间减轻了不少。林烬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心口微微发烫，嘴上却依旧别扭：“谁要你先管我，你伤得更重。”
“我是妖，恢复得快。”墨雪淡淡道，敷好他的伤口，才将剩下的灵狐草服了下去。
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处蔓延开来，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和本命妖元。墨雪的脸色渐渐红润，狐尾也重新变得蓬松。
“好了，我们回去。”墨雪站起身，扶着林烬的胳膊，两人并肩朝着山洞的方向走去。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
林烬看着身旁的墨雪，忍不住开口：“喂，妖狐，谢谢你。”
“谢我什么？”墨雪侧过头，看着他。
“谢你救我，也谢你……相信我。”林烬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墨雪看着他的笑容，耳尖悄悄泛红，淡淡道：“谁信你了，我只是不想你死在外面，脏了我的狐灵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