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铺满山洞,暖融融的光线裹着草木清香,驱散了最后一丝凉意。林烬收了吐纳功,指尖灵气流转,周身已然没有半分伤病之气,炼气初期的修为稳稳妥妥地扎根,抬手挥出一道微弱灵气,竟能将洞口的落叶拂得四散纷飞。
他攥了攥拳头,能清晰感受到体内充盈的力气,再也不是那个手无缚鸡、只能躲在墨雪身后的弱小道童。转头看向靠在石壁上的墨雪,她正闭目调息,妖力已然恢复全盛,雪白狐尾蓬松舒展,偶尔轻轻扫过地面,透着闲适的慵懒。
“喂,妖狐,你看!”林烬兴冲冲地凑过去,指尖凝出一缕细弱却稳定的灵气,眉眼间满是得意,“我现在灵气稳得很,就算再遇上冰螭,也能帮上忙了,再也不是拖油瓶!”
墨雪缓缓睁眼,浅金色的眸子扫过他周身流转的灵气,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嘴上却依旧冷淡,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不过刚入炼气门槛,还差得远,别得意忘形。”
林烬撇撇嘴,也不恼,早就习惯了她这副嘴硬的样子。他蹲在墨雪面前,晃了晃脑袋,语气轻快:“反正比以前强多了,等我再练几日,说不定能帮你一起守着林子,黑煞再来,咱们也能并肩应对。”
他说着,眼底满是对往后日子的期许,全然没注意到墨雪眸色沉了沉,狐耳微微耷拉下来,周身的气息也淡了几分。
山洞里安静了片刻,墨雪的声音缓缓响起,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的伤已经痊愈,修为也稳了,不必再留在狐灵林。今日我便送你出林,回你的广沅观去。”
林烬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蹲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墨雪,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送我回去?”
“嗯。”墨雪别开脸,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本就是误入此地,如今安危无碍,也该归家了。人间修道,总比留在妖林里安稳。”
她话说得轻巧,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这几日陪着他练功,看他从笨拙急躁到沉稳精进,看他嘴硬心软地给自己递果子、守洞口,那些别扭又温暖的朝夕相处,早已刻进心底。可她是狐灵林的守林妖,前路有黑煞的隐患,有守林的重任,人间与妖林本就殊途,他不该困在这里,陪着自己涉险。
长痛不如短痛,赶他走,才是对他好。
林烬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染上了几分急意,全然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我不回去!我为什么要回去?”
“这里是妖林,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墨雪抬眸,刻意冷下脸,摆出逐客的姿态,“你我本就只是萍水相逢,我救你,教你练功,不过是举手之劳,如今你已无碍,便两清了。”
“两清?”林烬眼眶微微泛红,心里又酸又涩,明明前几日还一起修炼,一起在林间觅食,怎么转眼就成了萍水相逢、两两清账,“墨雪,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累赘,觉得我留在这儿没用,所以想赶我走?”
“是又如何。”墨雪硬起心肠,说出最伤人的话,语气刻薄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修为低微,即便入了炼气期,也帮不上半点忙,留在这儿,只会碍手碍脚。我没必要一直留着一个累赘在身边。”
她死死攥紧指尖,指甲掐进掌心,才能压下心底的不舍与慌乱。只要看着他走,回到人间,平平安安,就够了。
林烬看着她冰冷的眉眼,听着她刻薄的话语,胸口堵得发疼,却偏偏不肯服软,梗着脖子嘴硬:“走就走!谁稀罕留在这儿,天天看你冷脸,听你怼人!我早就想回观里了,才不要待在这破林子!”
话虽这么说,他却站在原地,脚步像灌了铅一样,半步都挪不动。眼底的酸涩藏不住,明明心里舍不得,嘴上却偏偏要逞能。
墨雪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却依旧不肯松口,起身走到洞口,背对着他,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既然如此,便走吧,不必再废话。出了林子,往东边走半日,便是人间村镇,不会迷路。”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改口,忍不住把人留下。
林烬盯着她的背影,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想起寒玉涧她奋不顾身挡在自己身前,想起她耗损妖力帮自己渡脉练功,想起她嘴上嫌弃,却总会把温好的果子推给自己,那些别扭的关心,那些无声的守护,桩桩件件,都刻在心里。
他怎么可能舍得走。
“我……”林烬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走,想说想陪着她,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倔强的硬话,“走就走!你可别后悔,等我走了,没人跟你吵架,没人帮你采果子,你可别偷偷想我!”
墨雪的肩膀微微一颤,背对着他的脸,耳尖早已泛红,声音却依旧强装镇定:“自作多情,我绝不会想你。”
风从洞口吹进来,拂起两人的衣袂,山洞里的气氛压抑又酸涩,明明都满心不舍,却偏偏都在嘴硬,谁都不肯先低头,谁都不肯说一句软话。
林烬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迈步,目光黏在墨雪的背影上,舍不得移开。他知道,墨雪不是真心想赶他走,她只是嘴硬,只是怕自己拖累她,只是想让他回人间过安稳日子。
可他不想走。
他想陪着这只可恶又心软的妖狐,想和她一起守着狐灵林,想等自己真正变强,换他护着她,再也不让她独自面对凶险。
“我改变主意了。”林烬深吸一口气,抬步走到墨雪身后,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依旧带着几分别扭,“我不回去了。广沅观冷清得很,哪有这儿自在,我就赖在这儿了,你赶我我也不走。”
墨雪猛地回头,浅金色的眸子里满是错愕,随即又覆上一层恼意:“林烬!你别胡闹,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林烬抬眸看她,眼神亮得惊人,嘴上依旧不饶人,“我就赖着你了,反正你教了我练功,就得对我负责。再说了,黑煞还没解决,我走了,你一个人应付不来,到时候哭都没人管,我可不想日后听说你被黑煞欺负了。”
明明是担心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依旧是别扭又嘴硬的模样。
墨雪看着他倔强又坚定的样子,心底最后一丝强硬的防线彻底崩塌,冷硬的语气再也装不下去,狐耳轻轻颤动,半晌,才憋出一句:“……笨蛋。”
她别过脸,不再提送他走的事,耳尖的绯红却泄露了心底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