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过广沅观斑驳的青石板路,熟悉的檀香裹挟着松针气钻入鼻腔,林烬攥着怀里温热的狐毛簪子,脚步顿在庭院中央,竟有些手足无措。
月余未归,观里一切照旧:同门们在练功场挥剑吐纳,木剑破空声此起彼伏,伙房飘来米粥的清香,连廊下挂着的旧道袍,还在风里轻轻晃荡。可他站在这片从小长大的地方,却浑身不自在,经脉里流转的、是墨雪以妖力帮他理顺的灵气,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道雪白冷傲的身影。
“林烬!你可算回来了!”
小师弟清玄最先冲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眼睛亮得发亮:“师父都快急坏了,派了三拨师兄下山找你,都说你误入妖林,凶多吉少,我们还以为……还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周遭的同门也纷纷围拢,七嘴八舌满是关切,大师兄拍着他的后背,语气又喜又恼:“你小子命大,迷入妖林都能全身而退,修为还涨了,真是走了大运!”
林烬心头一紧,连忙垂眸遮掩神色,嘴硬道:“什么妖林,就是山后一片密林,迷了路而已,哪有你们说的那么玄乎。”
他绝口不提墨雪,不提狐灵林的生死与共,人妖殊途,若是被师父知晓他与妖狐相伴,甚至受妖指点修炼,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刚落,一道清厉的声音从正殿传来:“胡闹,擅自离观,迷途月余,还敢巧言遮掩。”
玄真道长身着素色道袍,手持拂尘,缓步走出,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刀,直直落在林烬身上。林烬瞬间敛了神色,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师父。”
“抬起头来。”玄真道长拂尘一摆,目光扫过他周身流转的灵气,眉头微蹙,“你体内灵气混杂,既有道家引气诀的精纯,又藏着淡淡妖气,当真只是误入密林?”
林烬心口一沉,指尖死死攥着怀里的狐毛簪子,簪子的暖意压不住心底的慌乱,只能硬着头皮强装镇定:“弟子不知,许是在密林里沾了些山精野怪的气息,绝非妖气。”
“罢了。”玄真道长并未深究,轻叹一声,语气放缓,“你能平安归来便好,往后禁足观中,潜心修炼,不准再擅自踏出山门一步,省得再惹祸端。”
“师父!”林烬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急切,“弟子还有要事,必须尽快回去,不能留在观里!”
他要回狐灵林,回到墨雪身边,他答应过她速去速回,他怕自己耽搁久了,那只嘴硬的妖狐会以为他真的不回去了,更怕黑煞趁他不在,偷袭墨雪。
“要事?”玄真道长眉峰一厉,“你能有什么要事?你失踪月余,为师未曾罚你,已是宽容,如今让你留观修炼,便是头等大事。修道之人,心无旁骛才是正途,莫要被凡尘俗事牵绊。”
“弟子……”林烬还想争辩,却被玄真道长一眼打断。
“无需多言,此事就这么定了。”玄真道长拂袖转身,语气不容置喙,“清玄,带他回房歇息,日后每日跟着大师兄练功,不准踏出观门半步。”
“是,师父。”清玄连忙应下,拽着林烬的胳膊就往厢房走。
林烬被拉扯着,脚步僵硬,频频回头望向观外,眼底满是焦灼与不甘。他想挣脱,想立刻奔向狐灵林,可师命难违,他若是硬闯,只会引来更大的动静,到时候师父必定会追查到底,反而会连累墨雪。
只能留下,只能暂时妥协。
被推进狭小的厢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林烬颓然靠在门板上,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手,取出那支狐毛簪子。簪身温润,泛着淡淡的白光,那是墨雪的妖力气息,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
“可恶……”他低声嘟囔,语气里满是懊恼,“明明答应了要回去,偏偏被留在这儿,那只死妖狐肯定要生气,肯定会说我言而无信,说不定还会把我的东西全扔了。”
他越想越慌,在房内来回踱步,脑海里全是墨雪冷着脸的模样,还有她独自守在空旷山洞里的身影。他知道墨雪嘴硬,嘴上说着不盼他回来,心里说不定也在等他,可他现在,连观门都出不去。
他试着运转灵气,想趁夜偷偷溜出去,可刚一动,就察觉观内布下了禁制,师父早有防备,将整个广沅观封得严严实实,连一只飞鸟都难以悄无声息地离开。
“师父也太狠心了……”林烬泄气地坐在床沿,把玩着手里的狐毛簪子,眼底满是委屈,却又无可奈何。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洒进厢房,映得簪子上的狐毛愈发雪白。林烬望着窗外,心早已飘回了狐灵林的山洞,他在心里默默念叨:妖狐,你再等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回去的,我才不是要食言,只是暂时被绊住了,你可千万别逞强,千万别出事。
而此刻的狐灵林,山洞内一片冷清。
墨雪倚在石壁上,看着洞口空荡荡的方向,狐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面前摆着林烬没吃完的清露果,早已凉透。她闭着眼调息,却心绪不宁,灵气屡屡紊乱。
“笨蛋人类,说话不算话。”她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恼意,耳尖却微微泛红,心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挂,“说好两三天就回来,这都第四日了,怕是在人间待得舒坦,早就把妖林抛到脑后了。”
嘴上骂着,她却依旧每日守在洞口,望着林烬离去的方向,狐耳时不时竖起,期盼着能听到那道熟悉的、聒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