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沅观的晨钟敲过三遍,薄雾裹着檀香漫过厢房窗棂。林烬盘腿坐在床榻上,指尖反复摩挲那支狐毛簪,心头越攥越紧。
已是第五日。
他还被困在观里,师父布下的禁制像一道铁笼,把整座道观封得严严实实。白日跟着同门练剑,他剑招散乱、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狐灵林的山洞,都是那只嘴硬的白狐。
她一定生气了。
一定觉得他言而无信。
一定以为他在人间待得舒服,早就把她忘了。
林烬越想越躁,猛地收功,眼底全是不甘。他不能就这么困死在这里,墨雪还在等他,黑煞的隐患还在,他必须走。
他摸出怀里的狐毛簪,闭上眼,将自身灵气一点点注入簪中。
原本微弱的白光轻轻一亮,一股清冽草木香散开——是墨雪的气息。
同一时刻,狐灵林山洞。
墨雪正靠在洞口发呆,狐耳忽然一颤,心口莫名一热。
是本命狐毛的感应。
是林烬。
“……笨蛋,总算还记得我。”她低声嘟囔,耳尖先红了一片,嘴上依旧硬,“就算喊我,我也不等你。”
可身体却诚实地催动一丝妖力,顺着感应传了过去。
广沅观内,林烬只觉掌心一烫,一股柔和力量从狐毛簪涌出来,和他的灵气缠在一起。
他心头一喜,立刻引着这股力量撞向窗外的禁制。
“嗡——”
金色禁制晃了一晃,竟真被撕开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口子。
林烬屏住呼吸,贴着墙根,一点点往观门挪。
眼看就要摸到门栓,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冷威严的问话:
“站住。你想去哪儿?”
林烬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玄真道长站在正殿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怒,却让人不敢动弹。
“师父……”林烬手心冒汗,还想硬撑,“我、我就是在观里走走。”
“在观里走走,需要引动妖力,破我禁制?”玄真道长拂尘一摆,语气淡却有力,“你身上那支簪子,是妖物所赠吧。你这段时间,一直和妖待在一起。”
不是疑问,是断定。
林烬脸色一白,下意识把狐毛簪藏到身后。
他不怕被罚,可他怕师父一怒之下,去找狐灵林算账,去找墨雪麻烦。
“师父,她不是坏妖!”他急得脱口而出,“她没害过我,还救过我,帮我修炼……她只是守林的妖,从来没伤过人!”
玄真道长看着他急得发红的眼睛,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为师不是要除她。”道长缓缓道,“人妖殊途,不是善恶二字就能说清。你是人,她是妖,你留在她身边,只会让她被同族忌惮,被修士追杀,也会毁了你自己的道途。”
林烬一怔。
“你以为你是在陪她?”玄真道长目光深远,“你是在把她往风口浪尖上推。”
林烬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从没想过这一层。
他只想回去,只想守着她,只想不再做累赘。
“我……”他喉咙发紧,“我只是不想言而无信。我答应过她,要回去。”
“你可以回去。”
玄真道长一句话,让林烬猛地抬头。
“但不是现在。”道长淡淡道,“你修为尚浅,连自己都护不住,回去只会拖累她。留观静心修炼,等你真正有能力护住想护的人,再决定你要走哪条路。”
林烬攥紧狐毛簪,指尖发白。
簪子还残留着墨雪的温度,仿佛在无声地等他。
他知道师父说得对。
可一想到山洞里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他就心口发闷。
“……我知道了。”
良久,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不甘,却少了几分倔强。
“我会留下修炼。”
他抬头,眼神异常认真,“但师父不能去找狐灵林的麻烦,不能伤她。”
“只要她不祸乱人间,贫道自然不会多事。”
玄真道长拂尘一收,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
“想护人,先护己。想守约,先变强。”
林烬独自站在廊下,攥着狐毛簪,久久不动。
月光洒在他身上,少年的身影第一次显得如此沉稳。
他不会放弃。
只是不再是莽撞地冲回去。
他要变强,强到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强到没人能再把他们分开。
而此刻,狐灵林。
墨雪还守在洞口,狐耳轻轻垂着。
那丝来自远方的感应,明明还在,却迟迟等不来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撇过头,嘴硬地哼了一声。
“言而无信的人类……”
“谁要等你。”
可狐尾,却轻轻圈住了脚踝,在晚风里,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