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再响时,广沅观的练功场已洒满晨光。林烬比所有人都到得早,手里攥着的不再是那支狐毛簪,而是大师兄递来的青钢剑——剑身泛着冷光,比他之前的木剑沉了数倍,握在手里,刚好能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
玄真道长立在场边,拂尘轻摆,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林烬身上。少年脊背挺得笔直,额角还沾着晨露,眼底没了往日的散漫,只剩一股倔犟的狠劲,连握剑的指节都绷得发白。
“今日练《广沅剑谱》第七式‘断云’,此招重剑意,轻剑招,以气驭剑,断杂念。”大师兄话音刚落,便挥剑示范,青钢剑划破空气,带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林烬,你先来。”
林烬应声出列,抬手挽了个剑花。往日练剑总忍不住分心想狐灵林的事,可今日,他脑海里只有墨雪靠在洞口、狐尾蜷着脚踝的模样,只有师父那句“想护人,先护己”。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灵气,循着墨雪教他的灵息渡脉法,让灵气稳稳缠上剑身。起势、撩剑、劈斩,动作一气呵成,可到了“断云”的关键收招,还是因灵气凝滞,剑势偏了半寸,重重劈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心不静,剑必乱。”大师兄走上前,敲了敲他的剑背,“你心里装着事,再练十遍也是枉然。”
周围传来同门低低的笑声,林烬脸一红,却没像往日那样嘴硬反驳,只是捡起剑,沉声道:“我再练。”
一遍、两遍、三遍……
太阳渐渐升高,练功场的石板被晒得发烫,林烬的道袍早已被汗水浸透,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剑招却越来越稳。他渐渐摸清了“断云”的窍诀,将对墨雪的牵挂、对变强的渴望,都凝进了剑意里。
当第十七遍挥剑时,青钢剑嗡鸣一声,灵气裹挟着剑势,精准地斩断了数丈外的一根松枝,切口平整如削。
“不错。”玄真道长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赞许,“总算摸到了剑意的门槛。”
林烬收剑,喘着粗气,额角的汗水滴进眼睛里,却笑得灿烂。这是他留在观里的第七日,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突破练剑的瓶颈。他知道,自己每进步一分,就离回到墨雪身边近了一分。
午时,同门们都去伙房用饭,林烬却独自回了厢房。他关上门,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那支狐毛簪,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尘土。簪身依旧温润,只是墨雪的妖力气息又淡了几分。
他盘腿坐在床榻上,按照墨雪教他的吐纳之法,将灵气缓缓注入簪中。这一次,他不再急着破禁,只是想借着本命狐毛的感应,告诉她——他没有忘,他在努力。
微弱的白光从簪头亮起,比往日更盛了些。林烬闭上眼,在心里默念:妖狐,我在练剑,很快就能变强了,你别生我的气,也别一个人硬扛。
狐灵林,寒玉涧旁。
墨雪正蹲在冰石边,查看灵狐草的长势。经过上次的事,她特意过来加固了涧边的禁制,免得再有不长眼的精怪来捣乱。忽然,心口一阵温热,指尖的妖力猛地一颤——是那支狐毛簪的感应。
她猛地抬头,浅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压了下去,故作冷淡地哼了一声:“才想起传消息,倒还有点良心。”
她盘膝坐在冰石上,将妖力顺着感应传过去。没有文字,没有声音,只有一缕柔和的妖力,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缠上林烬的灵气。
那是她的回应——我知道了,别着急,我等你。
广沅观的厢房里,林烬忽然觉得掌心一暖,仿佛被墨雪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睁开眼,看着簪头跳动的白光,嘴角忍不住上扬,却又故意板起脸,小声嘟囔:“谁要你等,我只是怕你被黑煞欺负,丢我的脸。”
话音刚落,他又想起什么,从包袱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符箓——那是师父给的护身符箓,能抵挡筑基期修士的一击。他小心翼翼地将符箓贴在狐毛簪上,又注入一丝灵气,牢牢封好。
“这个给你,省得你逞强,被人偷袭了都不知道。”他对着簪子说,语气别扭,“我可不想回来的时候,看到你又弄得满身是伤。”
墨雪那边,很快就感应到了那缕带着符箓气息的灵气。她指尖一勾,一张淡金色的符箓从感应中浮现,缓缓落在她掌心。
看着那张护身符箓,墨雪的狐耳轻轻颤动,心底泛起一股暖流。她捏着符箓,嘴上却依旧硬邦邦的:“多此一举,我还需要人类的符箓护身?”
可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将符箓收进怀里,又催动妖力,将一缕冰螭的鳞片粉末传了过去——那是她昨日特意去寒玉涧取的,能温养经脉,辅助修炼。
“这东西给你,练剑累了就用,省得你笨手笨脚,练坏了经脉,还要我费心救你。”
林烬接到那缕鳞片粉末时,正准备去练功场。他看着掌心泛着银光的粉末,鼻尖一酸,却又立刻梗着脖子,对着簪子扬了扬下巴:“谁要你费心,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林烬在观里日夜苦练,剑招越来越精,修为也稳步提升,离炼气中期只有一步之遥。每日清晨和入夜,他都会借着狐毛簪,和墨雪传一次感应。没有甜言蜜语,没有软话温存,只有别扭的叮嘱,和无声的回应。
他会告诉她,今日练会了新剑招,今日师父夸了他;她会告诉她,今日加固了禁地禁制,今日清露果熟了,给他留了最好的。
一人在观中砺剑,一心想着变强;一人在妖林守着,一心等着归人。
这日傍晚,林烬练完剑,刚回到厢房,就察觉到观里的禁制松动了几分。他心头一喜,立刻掏出狐毛簪,注入灵气——这一次,感应比往日更清晰,墨雪的妖力气息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烬的心瞬间揪紧。
他来不及多想,攥着狐毛簪,朝着观门跑去。刚到廊下,就撞见了玄真道长。
“师父,禁制……”
“你该走了。”玄真道长打断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这里面是辟谷丹、疗伤药,还有三枚破煞符,够你应付些麻烦。”
林烬愣住:“师父,你……”
“你这段时间的长进,为师都看在眼里。”玄真道长将布包递给他,语气平淡,“记住,人妖殊途,但若你心正,便无需拘泥于世俗眼光。只是记住,护好她,也护好自己。”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林烬躬身行礼,眼眶泛红,转身就往观门跑。
玄真道长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拂尘一挥,观外的禁制彻底消散。
“罢了,路是自己选的,便由他去吧。”
林烬一路狂奔,脚下生风,怀里的狐毛簪发烫,墨雪的疲惫感越来越清晰。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回到她身边。
夕阳西下,狐灵林的轮廓渐渐出现在眼前。林烬放慢脚步,攥着布包,心跳快得要炸开。
他终于,要回来了。
而山洞里,墨雪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狐尾无力地垂着。昨日巡查禁地时,她撞见了几只被戾气侵蚀的精怪,虽解决了它们,却也耗损了不少妖力。
她攥着怀里的护身符箓,看着洞口的方向,狐耳轻轻竖起。
“笨蛋人类,怎么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从洞口传来:
“墨雪!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