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狐灵林的枝叶染成暖金，林烬的身影撞进山洞的那一刻，裹挟着林间晚风与满身风尘，打破了多日的冷清。
他扶着洞口喘着粗气，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滑落，道袍被树枝勾得有些凌乱，怀里紧紧攥着狐毛簪与师父给的布包，目光直直落在洞内的墨雪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墨雪靠在石壁上，原本微垂的狐耳猛地竖起，浅金色的眼眸骤然亮起，转瞬又刻意沉下，摆出惯有的冷傲模样，只是微微绷紧的狐尾，泄露了她心底的波澜。她抬眸瞥他一眼，语气淡得像水，还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恼意：“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在人间道观待得舒坦，早就把狐灵林忘干净了。”
林烬原本满心急切与牵挂，被她这么一怼，反倒梗起脖子，收起眼底的欣喜，嘴硬道：“谁稀罕回来，要不是感应到你气息虚弱，怕你死在这儿没人收尸，我才不跑这一趟。”
他嘴上说着刻薄话，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凑上前，目光落在墨雪苍白的脸颊上，眉头瞬间拧起，语气不自觉软了半分：“你又逞强了？是不是又独自对付狂妖了？”
墨雪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指尖摩挲着怀里林烬传来的护身符箓，故作不在意：“不过是几只小精怪，何须费力，倒是你，在观里待了这么久，修为倒是涨了些，总算没白混日子。”
“我才没混日子！”林烬立刻炸毛，下意识运转灵气，周身泛起稳定的灵光，“我天天练剑修炼，都快摸到炼气中期的门槛了，就是为了回来不拖你后腿，谁像你，总不爱惜自己。”
他说着，把怀里的布包递过去，语气别扭：“这里有辟谷丹、疗伤药，还有破煞符，都是我师父给的，你伤没好，拿着备用，我可不想再给你收拾烂摊子。”
墨雪看着他递来的布包，又看他一脸“我才不关心你”的神情，狐耳轻轻颤动，却没立刻接过，反倒哼了一声：“人类的东西，我用不着，我狐灵林的灵草比这管用多了。”
“爱要不要！”林烬把手一收，故意摆出赌气的样子，“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带回来的，扔了也可惜，先放你这儿，反正我也用不上。”
他说着，就把布包塞到墨雪手边，目光又黏在她身上，仔仔细细打量着，生怕漏过一点伤口：“你到底哪儿不舒服？别硬撑，我虽然修为不高，也能帮你守着洞口。”
看着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墨雪心头一软，冷硬的语气再也装不下去，只是淡淡开口：“只是耗了些妖力，调息几日便好，无需你多事。”
她顿了顿，看向林烬，耳尖微微泛红，补充道：“……你没失信，算你有点良心。”
林烬一怔，随即嘴角忍不住上扬，却又刻意板着脸，嘟囔道：“我本来就言而有信，才不像某些妖狐，只会嘴硬。”
山洞里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没有激烈的争吵，只有久别重逢的安稳，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暖意。林烬随手捡起洞口的枯枝，生火架起火堆，暖黄的火光跳动，映得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格外温馨。
他把随身带的清露果摆到墨雪面前，是临走前藏在怀里的，一直没舍得吃：“给你，我特意留的，比林子里的甜。”
“谁要你留。”墨雪嘴上嫌弃，还是伸手拿起一颗，指尖触到果子的温度，心底也跟着暖融融的。
林烬盘腿坐在火堆旁，絮絮叨叨地说着观里的事，说自己练剑被大师兄骂，说师父默许他回来，说自己每天都借着狐毛簪跟她传感应，全程都在嘴硬，说自己不是想她，只是怕她出事连累自己。
墨雪静静听着，偶尔冷言怼他几句，却始终没打断他，蓬松的狐尾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手背，软乎乎的触感，让林烬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说着说着，林烬想起感应到她疲惫时的心慌，语气沉了几分，却依旧别扭：“以后不准再独自硬扛了，我现在修为涨了，能帮你御敌，你再逞强，我可真不管你了。”
墨雪抬眸，看着火堆旁少年认真的眉眼，浅金色的眼眸里泛起柔光，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好。”
林烬反倒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答应，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别过脸，假装看火堆，耳根悄悄泛红。
夜色渐深，火堆噼啪作响，暖光笼罩着整个山洞。墨雪靠在石壁上调息，林烬守在火堆旁，时不时添些枯枝，目光始终落在墨雪身上，满是安心。
久别重逢，他们依旧嘴硬，依旧互怼，依旧不肯直白说出心底的牵挂与思念。
可那些藏在冷言冷语下的在意，藏在别扭举动里的温柔，早已在朝夕牵绊与隔山牵念中，愈发清晰。
墨雪缓缓睁开眼，看向身旁守着的少年，狐尾轻轻蜷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
这个言而有信的笨蛋人类，总算回来了。
往后，她再也不用独自守着空旷的山洞，再也不用独自面对林间的凶险。
林烬似是有所察觉，转头看向墨雪，对上她的目光，两人同时一愣，又慌忙别开脸，假装若无其事。
山洞里只剩火堆的噼啪声，与彼此轻浅的呼吸，安静又安稳。
这场久别重逢，没有热烈的告白，没有直白的温情，只有嘴硬的互怼与心照不宣的陪伴，却足以抵过千言万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