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什么时候开始。”
江月开口,嗓音沙哑,像砂纸擦过木头。
排练室里的三个女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巨大的狂喜。
“太好了!”顾夏第一个冲了上来,想给江月一个拥抱,但刚靠近半米,就被对方那冷得像冰的眼神给逼停了。
她的手臂尴尬的停在半空中。
“大神!不,月神!以后你就是我们乐队的月神了!”苏晓棠则完全没注意到这尴尬的气氛,她掏出手机,一脸崇拜的凑了过来,“月神加个微信吧!我们拉个新群!”
顾远沉默着,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他没有说话,只是解锁屏幕,调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那是他另一个微信号,一个除了“江月”这个身份,没有任何联系人的空壳。
“好好好!”苏晓棠手速飞快的扫了码,发了好友申请。
“那个……月,”顾夏也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商量着,“我们一般是每周二、四、六的晚上七点到十点排练,这个时间你可以吗?”
顾远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周二、周四,他可以说加班。周六,可以推掉和“迷航”老友的聚会。
他点了点头。
“还有……排练费,”顾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们现在还是学生,可能给不了太多,但是……”
“不用。”
江月打断了她的话。
“啊?”三个女孩都愣住了。
“等你们挣到钱了再说。”顾远说完,便背起自己的双肩包,把那对宝贝鼓棒放回布袋里,转身就要走。
这利落劲儿,又一次镇住了所有人。
不要钱,等挣到钱再说。
这已经不是酷了,这简直就是天使投资人啊!
“月神你去哪?一起吃个饭吧!我们请客!”苏晓棠追在后面喊。
“不了。”
江月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很快消失在了门外。
排练室的门关上。
苏晓棠扑到顾夏身上,激动得直晃:“夏夏!我们捡到宝了!又酷又强又不图钱!这是什么神仙队友!”
陈思然也摘下眼镜,轻轻擦拭着,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只有顾夏,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神有些复杂。
她总觉得,这个江月,给她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不是长相,而是一种感觉。
尤其是在她打鼓的时候。
那种稳健到令人心安的节奏,让她想起了……她的哥哥。
但她很快就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脑海。
怎么可能。
她那个只会听古典乐和老摇滚、连她演唱会门票都懒得来看的古板哥哥,怎么可能和眼前这个又酷又潮的太妹鼓手有关系。
另一边,顾远快步走出了工业楼。
刺眼的阳光洒在身上,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刚才在排练室,他神经全程绷着,生怕多说一个字就露馅。
现在,他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他拐进附近一个老旧商场的公共卫生间。
在最里面的隔间,他反锁上门,然后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肾上腺素退潮,一阵阵的疲惫涌上来。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浓妆艳抹的自己,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荒谬。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着脸。
卸妆湿巾擦过皮肤,黑色的眼线和眉笔的痕迹被一点点抹去,属于顾远的,那张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脸,重新显现出来。
他脱下那身叮当作响的衣服,换上背包里早就准备好的普通T恤和牛仔裤。
最后,他摘下那顶假发。
当清爽的短发重新接触到空气时,他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江月消失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平凡的的顾远。
回家的地铁上,他靠在角落里,几乎要睡着。
直到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是“沈晴”。
连忙按下了接听键。
“喂,晴晴。”
“亲爱的,在忙什么呢?今天一天都没怎么理我。”女友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啊……”顾远的大脑飞速运转,“加班呢,刚跟客户开完一个会,头都大了。”
这个谎言,他说得无比顺口,心里却是一阵抽痛。
“辛苦啦。别太累了,我明天给你送好吃的补补。”沈晴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对了,我们周末要看的电影,票我买好啦,是你最想看的那部。”
“好……好啊。”
挂掉电话,顾远把脸埋进手掌里。
地铁车厢里灯火通明,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黑暗。
他好像看到两个自己。
一个,是刚刚在排练室里,受尽崇拜的“月神”。
另一个,是现在正对着最爱的人撒谎,内心备受煎熬的普通男人。
他不知道,这场假面舞会,他还能跳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