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排练结束,时间已经来到周四晚上。
这几天,“橘色汽水”乐队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
江月那把“手术刀”落下来,每首歌都被重新雕琢过。原本松松垮垮的乐句,全被精准的节奏铆死,又紧又冲。
“月神,你简直就是来普度众生的活菩萨!”苏晓棠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后,再次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顾远只是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摘下监听耳机,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在角落里装蘑菇,等待排练结束。
但这一次,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
那三个女孩聚在另一头,交头接耳,目光还时不时地往他这边瞟。
顾远心里咯噔一下。
被发现了?
不可能。他这身行头,别说妹妹,他自己照镜子都觉得是精神污染。这套装备的防御力绝对是顶级的。
“夏夏,你去说嘛,你是队长!”苏晓棠用胳膊肘捅了捅顾夏。
“我……我不敢,”顾夏有点怂,“月神气场那么强,万一生气了怎么办?”
“怎么会呢?我们是为她好呀!”苏晓棠鼓动道,“你想想,月神技术这么牛,要是形象再完美一点,那我们乐队简直就起飞了!”
在两个队友的怂恿下,顾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深吸一口气,拿着一瓶水,一步一步,视死如归般地走向了角落里的江月。
顾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要干什么?
“月……月神,”顾夏的声音有点发虚,“喝水。”
顾远接过水,点了点头。
顾夏没有走开,她纠结地搓着衣角,似乎在组织语言。
终于,她像是豁出去了,一口气说道:“月神,你的技术真的没话说,你是我们见过最厉害的鼓手!就是……就是……”
她卡壳了。
“就是什么?”顾远用江月那沙哑的声线,冷冷地问。
“就是!”顾夏被他一激,眼睛一闭,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就是你这身打扮,是不是有点太有攻击性了?感觉像是十年前的风格,现在都不流行这个了。其实你长得这么好看,五官这么清秀,如果换成更女性化一点、温柔点的风格,比如……嗯,长裙或者设计感强的连衣裙,肯定会更惊艳的!”
顾远的脑子,在听到“十年前的风格”时,确实宕机了一秒
他内心深处,一个属于“顾远”的,成熟男人的灵魂,正以一种哭笑不得的姿态疯狂吐槽。
开什么玩笑?
我当然知道这身衣服又丑又过时!这就是它的用途!
这身行头的每一个破洞,每一条金属链,都在朝全世界大喊“离我远点”。这是我精心挑选的铠甲,不是用来取悦谁的时装!我一个大男人,难道还要研究女装的流行趋势吗?
他甚至懒得去分析“好看的伪装”和“丑陋的伪装”哪个更安全。
因为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
他的目的很明确:用最短的时间,最高效地解决妹妹乐队的问题,然后抽身走人。在这个过程中,任何可能增加变数、导致节外生枝的行为,都是需要绝对避免的。
换一身吸引眼球的漂亮裙子?
那是嫌麻烦还不够多。
这场内心风暴,从爆发到平息,不过短短几秒。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在三个女孩紧张的注视下,只见“江月”缓缓抬起头。她那双被眼线勾勒出的冰冷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顾夏,一言不发。
时间仿佛静止了。
顾夏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完了,月神生气了。
就在她准备道歉的时候,“江月”却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不是一个犹豫的动作,而是一个冰冷、干脆、不容置疑的拒绝。
紧接着,她吐出了两个字。
“不必。”
说完,她便低下头,开始收拾自己的鼓棒,一副“此事到此为止”的样子。
排练室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顾夏的脸“唰”一下就白了。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尴尬、羞愧、还有一丝被拒绝的委屈,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晓棠和陈思然也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他背上包,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排练室。
门外,夜风微凉。
顾远走在回家的路上,步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坚定
妹妹的“锐评”对他而言,就像路边工地的噪音,虽然烦人,但绝不会改变他回家的路线。
安全,高效,解决问题。
这才是他,一个成年人,应该考虑的事情。
至于那身衣服……
只要能达到目的,就算再丑十倍,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