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是在第二天下午送到的。
当顾远从快递员手里接过那个印着某女性快时尚品牌LOGO的粉色包装袋时,他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几乎是做贼心虚,飞快的把那玩意儿塞进双肩包,脖子僵硬的四下扫视,生怕撞见熟人。
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出租屋,他反锁上门,拉上窗帘,仿佛在进行某种绝密的地下交易。
他深吸一口气,撕开了包装袋。
一条黑色的连衣裙,静静地躺在里面。
面料是柔软的棉质,剪裁很简单,但领口和袖口处点缀着精致的蕾丝,在简约中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柔。
他不得不承认,他那个傻妹妹的眼光,确实比他这个直男强上一百倍。
但承认这一点,让他更加憋屈了。
他拎着那条裙子,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镜子里,一脸憔悴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条明显属于女性的漂亮裙子。
这画面,荒诞到了极点。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把裙子扔到一边。
周四晚上,排练日。
顾远提前半小时出了门。他没有直接去排练室,而是在附近找了一个偏僻的公共卫生间。
在狭窄的隔间里,他笨拙地脱下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然后,视死如归地,换上了那条黑色的连衣裙。
拉上背后的拉链时,他感觉自己拉上的不是拉链,而是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
他戴上假发,画上眼线。
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那扇满是污渍的门板上模糊的反光时,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江月”。
没有了金属和骷髅的攻击性,黑色的长裙和蕾丝让她看起来柔和了许多。那张原本冷漠的脸,在这种柔和的衬托下,反而生出一种神秘而疏离的女神感。
顾远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外套,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才推开隔间的门,快步走向排练室。
晚上七点整,他准时推开了排练室的门。
“月……月神……”
三个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
顾远没有说话,他走到房间的角落,当着她们的面,脱下了那件宽大的外套。
那一瞬间,排练室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苏晓棠的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拨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陈思然推眼镜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而顾夏,她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江月”,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巨大的狂喜和一种近乎想哭的感动。
“哇—!”
苏晓棠第一个尖叫出声,她像一只土拨鼠一样冲了过来,绕着“江月”转了两圈,发出了此生最真诚的赞美。
“月神!我的天!你也太好看了吧!你简直就是从哥特式教堂里走出来的暗夜女神!求求你把这身焊在身上好吗!”
顾远被她吵得脑仁疼,下意识地想后退,但顾夏已经红着眼眶走了过来。
“月神……”她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你真好。”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开始吧。”他用这两个字,强行结束了这场尴尬的个人时装秀。
“好!开始!”
这一次,乐队的氛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尴尬和紧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前高涨的热情。
顾夏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明亮,充满了感染力。苏晓棠的贝斯弹得像是在跳舞,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雀跃。陈思然的键盘也变得灵动起来。
音乐,从来都是情绪的表达。
当所有人的情绪都在同一个积极的频率上时,她们的音乐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
一首《夏日出逃》,她们只用了一遍,就完美地完成了。
“太棒了!”放下鼓棒,顾夏由衷地感叹。
“是月神的新皮肤加了buff!”苏晓棠激动地说,“这是限定款的神明啊!”
顾远坐在鼓后,听着她们的欢声笑语,内心五味杂陈。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圈蕾丝袖口。
他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项目管理者,他这次的决策……是正确的。
虽然,代价是他的尊严。
排练结束时,三个女孩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下周末暖场演出的事情,那种发自内心的亲近和依赖,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月神,那我们演出那天,你就穿这身好不好?绝对能迷死台下所有人!”苏晓棠满眼期待地问。
他抬起头,迎上三双亮晶晶的、充满期盼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那句准备好的“演出还是穿原来的”,在这一刻,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