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室里的空气，因为苏晓棠那句充满期盼的提议，而变得滚烫。
三双亮晶晶的眼睛，像三盏聚光灯，牢牢地锁定在顾远身上。她们的期待是如此的纯粹和热烈，以至于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顾远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团棉花。
那句准备好的“演出还是穿原来的”，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重，他根本说不出口。
他知道，只要他说“不”，刚刚才回暖的气氛会瞬间降回冰点。妹妹那双刚刚才亮起来的眼睛，会立刻黯淡下去。
他不能这么做。
于是，在万众瞩目之下，“江月”只是沉默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用一种万年不变的冷漠，掩盖了顾远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开始收拾自己的双肩包。
女孩们将这份沉默，误解为了默许。
“太好了！”苏晓棠第一个欢呼起来，她凑到顾夏身边，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夏夏，我决定了！为了搭配月神的女神裙，我那天要穿一身白的！当她的护法！”
顾夏也被这快乐的氛围感染，用力点了点头：“好主意！那思然姐就穿灰色的，我们三个黑白灰，站在一起肯定特别好看！”
听着她们越来越具体的计划，顾远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不能穿那条裙子上台。
这是他的底线。
排练室是可控环境，但舞台是不可控的，暴露的风险呈指数级上升。他不能冒这个险。
“演出不穿。”
冰冷的声音瞬间打断了女孩们的幻想。
排练室里热闹的气氛戛然而止。
苏晓棠的笑僵在脸上，她看着江月，声音里全是委屈：“为什么啊月神？？那条裙子不好看吗？？”
顾远面无表情，给出了他思考了一路的，最专业的理由。
“影响踩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更具杀伤力的。
“双踩会缠住。”
两句话，像两盆冷水兜头泼下来，浇灭了女孩们对视觉效果的所有念头，还让她们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这是鼓手的绝对领域，是她们无法反驳的专业壁垒。
“原来是这样！”顾夏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明白了！是我们考虑不周！”
键盘手陈思然也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只有苏晓棠，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她接受了月神的理由，但内心的某个角落，还是觉得无比遗憾。
她盯着江月身上那条漂亮的裙子，脑子里灵光一闪。
“不对啊！”
苏晓棠猛地一拍大腿，像发现了新大陆。
“月神！你说的是长裙会缠住踩槌，对吧？”
顾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苏晓棠的声音都高了八度，“那长裙不行，短裙总可以吧！那种不影响活动的A字短裙！肯定也超好看！你腿那么长……！”
就在苏晓棠还想继续滔滔不绝时，一只手从旁边闪电般伸了过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苏晓棠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脸严肃的陈思然。
陈思然松开手，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重心长地说：“月神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她只是找个我们都能接受的理由。她不想穿，我们就不该再提了，别让她为难。”
“噢……”她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我特聪明呢。那……月神会不会觉得我们很烦啊？”
“所以就别再提了。”陈思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按自己舒服的方式来，这才是对她最大的尊重。”
顾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听不清她们的悄悄话，但他看到了陈思然拉住苏晓棠的动作，和苏晓棠脸上那从激动到恍然的神情。
很好。
问题自己解决了。
这省了他不少事。
作为一个成年男性，他没有那么多多余的情绪去揣摩小姑娘的心思。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解决问题。现在问题解决了，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他不再多想，默默地背上双肩包，没有理会那几道投来的复杂视线，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诶？月神……”
身后的呼喊被他关在了门里。
直到走出那栋破旧的工业楼，被晚风一吹，顾远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回到出租屋
想起了妹妹脸上那“原来如此”的表情。
她们的善意和体谅，让他觉得自己刚才的冷硬，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他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只有四个人的微信群。
群里一片安静，似乎还在刚才排练室的尴尬气氛中没有缓过来。
顾远犹豫了片刻，还是打下了五个字，然后点击了发送。
【江月】：排练可以穿。
消息发出。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晓棠的消息第一个弹了出来，带着一连串的表情包。
【苏晓棠】：哇！！！月神你人还怪好嘞！！！【小猫狂喜.gif】【小猫撒花.gif】
【顾夏】：【开心到飞起.jpg】
看着群里风向的转变顾远，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那件印着骷髅头的黑色T恤，和那条挂着金属链的工装裤，正静静地挂在那里。
在几天前，他还觉得这身衣服丑得惨不忍睹。
但现在，他看着它们，眼神里却多了一丝看老伙计般的信赖。
裤子宽松，方便活动。T恤吸汗，不怕折腾。
这不仅仅是伪装，这确实是一套最适合鼓手的，实用的“工作服”。
这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战袍。
他将穿着它，踏上属于“江月”的，第一个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