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当顾远再次推开排练室的门时,他立刻感受到了与上周六截然不同的氛围。
空气里不再是尴尬和凝重,而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
三个女孩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那眼神,炽热得让他想起了动物园里等待投喂的海豹。
他今天,穿了那条裙子。
是的,他履行了他在微信群里的承诺。
当他脱下那件用于伪装的宽大外套,露出里面那条黑色的蕾丝连衣裙时,他听到了清晰的倒吸气声。
“我宣布,从今天起,周二就是我的固定幸运日!”
苏晓棠第一个从地上弹了起来,像一只发现了宝藏的土拨鼠,围着他旋转跳跃。
“月神!你这是开启‘营业模式’了啊!这皮肤我给满分!不怕你骄傲!”
顾远面无表情地承受着这份浮夸的赞美,内心却在疯狂吐槽。
营业模式?
我这是在服刑。
顾夏也走了过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是纯粹的开心和感激。
“月神,你今天真好看。”
“嗯。”
顾远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迅速走到架子鼓后面坐下,试图用镲片隔绝这些视线。
他拿起鼓棒,用力敲了一下踩镲。
清脆的金属声让狂热的排练室瞬间安静下来。
“准备演出,三首歌,连起来过一遍。”
冰冷而专业的声音,瞬间将气氛从粉丝见面会拉回了工作现场。
“好嘞!”
女孩们立刻收起嬉笑,各就各位,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顾夏数了拍子,音乐响起。
得益于之前江月对编曲的“手术”,加上此刻高涨的情绪,三首歌的演奏一气呵成,技术上几乎无可挑剔。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苏晓棠得意地甩了一下头发,看向江月,像个等待夸奖的小学生。
“月神,怎么样?我们这次一遍过,是不是贼牛!”
顾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排练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女孩们脸上的笑容,在他沉默的注视下,慢慢凝固了。
“你们,”顾远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是在用录音的态度,来准备一场演出。”
“啊?”苏晓棠没听懂。
“你们只是把音符正确的弹了出来。”顾远的声音依旧平铺直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但你们的身体是死的。你们的眼神是死的。你们以为台下的观众是来听CD的吗?”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砸得三个女孩有些发懵。
“演出,是一场秀。”
顾远站起身,从鼓凳上走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排练时,离开自己的“王座”。
他走到顾夏面前。
“你,作为主唱,是乐队的视觉核心。”他指了指顾夏的脚下,“但你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这块一平米的地。你是被钉在地上了吗?”
顾夏的脸“唰”一下红了。
他又转向苏晓棠。
“你,全程低着头看你的贝斯指板,生怕它跑了?你是在跟你的乐器谈恋爱,还是在跟观众交流?”
苏晓棠的头瞬间耷拉了下去。
最后,他看向陈思然。
“键盘手的位置相对固定,但你的身体可以有律动。你现在这样,跟办公室里敲代码有什么区别?”
顾远的内心,那个属于“迷航”乐队老油条的灵魂正在咆哮。
我上辈子是欠了你们的吗?
他压下内心的烦躁,重新变回那个冷酷的“江月”。
“再来一遍《夏日出逃》。”
他没有回到鼓位,而是站在了她们面前,像一个严厉的教官。
“这次,我不需要你们弹得多准,我需要你们动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排练室成了军训现场。
三首歌,被拆解成无数个片段,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练习着走位、眼神和互动。
排练结束时,三个女孩累得几乎虚脱,比连续打三个小时鼓还累。
“我……我的腿都不是我自己的了。”苏晓棠瘫在沙发上,气喘吁吁,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可是,真的好酷啊!我从来没想过,一场演出还有这么多门道!”
顾夏也用力点头,她看着已经穿好外套,准备离开的江月,眼神里是满溢的崇拜。
月神,她不仅是乐队的节拍器,是编曲的架构师,现在,她还是她们的舞台总监。
她简直是万能的。
在女孩们充满敬意的道别声中,顾远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他走在深夜的街道上,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本以为只是来当个临时的节佩器,结果干着干着,自己快成乐队的全职保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