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猫咖的那一晚，像一针强效镇定剂，打进了顾远濒临崩溃的神经里。
他睡了个好觉，久违了。
梦里没有鼓点追着跑，也不用在社畜跟魔鬼教官的身份里来回切换。
第二天醒来时，他甚至感觉窗外的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他看着手机里，自己和沈晴拉勾的聊天记录，脸上是控制不住的笑意。
这个周末，他要完完整整的，属于沈晴一个人。
然而，现实很快就提醒了他。
周五下午，乐队群里，顾夏发了一条消息，艾特了所有人。
【橘色汽水-顾夏】：@全体成员 明天就是周六排练日啦！大家别忘了！我们要为下周的音乐节做最后冲刺！冲鸭！【奋斗.gif】
顾远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忘了。
他居然把周六雷打不动的排练日给忘了。
他答应了沈晴的，一整天的约会。
怎么办？
脑海里仅仅是闪过一丝犹豫，就被他自己强行掐灭了。
他不能再让她等了。
他已经亏欠了她太多，不能再用一个“重要”的理由，去偷走本该属于她的时间。
他切换到那个名为“江月”的微信账号，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发出了消息。
【江月】：周六，有私事。请假。
群里安静了几秒。
这还是月神第一次请假。
【苏晓棠】：！！！月神居然有凡间俗务！
【陈思然】：是家里有什么事吗？要不要紧？
顾夏看到消息，心也提了一下。但她想到的，是之前月神为了她们，连衣服风格都愿意改变的温柔。
她立刻敲字回复，语气干脆。
【橘色汽水-顾夏】：没问题！月神你好好休息！我们自己练！你之前教的那些，我们正好可以自己巩固一下！
【陈-加班狂魔-思然】：夏夏说的对。正好可以检验一下我们自己排练的效果。月神你放心吧。
【苏-扒谱地狱版-晓棠】：月神放心飞！我们自己浪！【OK.jpg】
看着群里瞬间刷屏的理解和支持，顾远愣住了。
他预想过她们可能会有的失落和不安，但没想到，她们的回应是如此的干脆和温暖。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们也已经成长了。
他关掉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把自己的周六，还给了沈晴。
而乐队，也拥有了第一个没有“神”在场的，属于她们自己的练习日。
周六，排练室。
没有了江月那座冰山镇场，苏晓棠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姐妹们！大家说，月神请假是去干嘛了？”她一边给贝斯调音，一边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不知道，但肯定是很重要的事吧。”陈思然说。
“月神不会是……去约会了吧？”顾夏突然冒出一句。
这个猜测，让三个人都陷入了想象。她们对江月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穿着破洞T恤、挂着金属链的“太妹”时期。
虽然现在换上了裙子，但那股生人勿近的冷酷气场一点没变。
这样一个又酷又野的女孩，谈起恋爱来会是什么样子？是会对男朋友撒娇，还是会一言不合就把对方的头按在键盘上？
“好了好了，别八卦了！”顾夏拍了拍手，第一个站出来，学着江月的样子，板起脸，“开始干活！三首歌，连起来过一遍！”
然而，当音乐响起，没有了江月那精准到恐怖的鼓点作为基石，她们才发现，自己走得有多么跌跌撞撞。
不是这里抢拍，就是那里掉链子。
“停！”
顾夏第一次喊了停。她揉了揉眉心，感觉到了哥哥之前提到过的那种“带不动”的无力感。
“不行，我们不能总依赖月神。”
她深吸一口气，“我们自己来。晓棠，记住月神说的，你的身体要跟着节奏动起来，不要光低头看指板！思然姐，你的键盘是我们的背景板，要铺得稳！”
她开始用江月教过她们的方式，去指导自己的队友。
虽然笨拙，虽然争吵，但她们第一次，作为一个真正的整体，去思考、去解决问题。
两个小时后，当她们终于磕磕绊绊，但完整地将三首歌合下来时，所有人都累瘫在了地上，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而此时的顾远，正站在电影院门口，等待着他的全世界。
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牛仔裤，是那个最普通、最平凡的顾远。
当沈晴穿着一条漂亮的碎花裙，小跑着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等很久了吗？”沈晴的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和掩饰不住的雀跃。
“没有，我也刚到。”顾远笑着，牵起了她的手。
他握得很紧，心里没有一丝愧疚和不安，只有满满的、失而复得的喜悦。
他们像所有最普通的情侣一样，看了一场无聊的爱情电影，在最后一排偷偷接吻，又在散场后，手牵着手，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出电影院，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顾远下意识地抬手，为沈晴挡住了刺眼的光线。
沈晴仰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像盛满了星星。
“顾远，”她轻声说，“我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他没说话，就这么牵着她的手。他能感觉到，她的步子都是轻快的，像只终于飞出笼子的小鸟。
他们没去什么贵价餐厅，就在路边小店，一人买了一支甜筒。
沈晴吃的像只小花猫，鼻尖上沾了一小块白色的奶油。
顾远笑着伸出指头，很自然地帮她揩掉了。
沈晴的脸颊有点发烫，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手里的冰淇淋，嘴角却偷偷翘起来。
没有江月，没有乐队，没有谎言。
这一刻，他只是顾远，她也只是沈晴。
夜幕降临，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在下一个路灯下又揉碎，再重新叠在一起。
“我今天，”沈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眼神认真，“过得特别特别开心。”
“我也是。”顾远看着她，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温柔。
他什么都没做，就是陪着她，做了些顶普通的事。
但这种普通，对他来说，已经是顶奢侈的幸福。
沈晴没再说话。
她踮起脚，轻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羽毛似的。
然后，她重新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
“回家吧。”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