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树梢的光芒愈发黯淡,如果在天黑之前不能突破包围,局势就会变得压倒性的不利。这是一场有计划的围猎,薇莉清楚自己是不是唯一的猎物。通讯早已被混乱的噪音和毫无意义的吼叫覆盖,黑暗乱舞着,扰动着林中的黑影,某种异样的感觉笼罩在薇莉心头。
目之所及像被一层不断蠕动的黑纱,黄昏被黑暗熬煮成一锅浆糊
惨白的太阳发出扎眼的冷光却落不到地面,徒留一片纯黑的天空和圆盘似的太阳。
一只手按着剑柄,溢出的魔力在空中凝结,闪出点点微光。游弋在森林暗处的影子躁动起来,但周围的空气却如同凝固般安静,落叶声此刻无比清晰。利爪自黑暗中破风而来,水晶剑刃与利爪的刹那间碰撞在一起,金属的刺耳声音与水晶的脆响回荡在树林之间。
金属?
剑刃相接处溅起火花。蠕动的黑暗让人看不清楚袭击者真实面貌,但透过剑刃力道可以判断对方体型不大。薇莉稍一发力对方就顺势倒飞出去。
正欲追击时数根黑刺却自阴影中袭来,趁薇莉格挡之际,袭击者再次融入黑暗中。
影子不该有重量,这些是影系元素凝聚的产物
做出判断的同时,空气的流向陡然改变。薇莉向一旁微微侧身,剑刃随风而动,剑尖的血迹在空中短暂地拉出一条完美的弧线。随着一声悲鸣,随即响起一阵枯叶被压断时的沙沙声。
薇莉抬手,一道魔力在空中拉出一道光箭。任凭自己的本能反应将这束光箭射出
叮铃叮铃——
脆响在命中点炸开,伴随着噗呲一声血雾飞溅。几乎透明的晶体瞬间绽放,大片的“花瓣”边缘展现凶恶的锐利尖刺,把尸体高高叉起,黏稠的液体沿着晶体花瓣缓缓下滑,仿佛玷污这朵脆弱花朵的泥泞。
边缘还未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已经崩出细密的裂纹
啪沙啪沙
几道明显裂痕浮现在“花瓣”上,然后止不住的扩展开来在极短的瞬间内全面崩解。
碎裂的晶体哗啦啦坠入枯叶,脆响连成一片细碎声,尸体的血肉转瞬间就溶于黑暗之中
一股铁锈味徘徊在咽喉处,却让薇莉有微弱的心安感
轻巧的如同幻觉般的声音萦绕在周围,他们不再刻意压制这些声音,不知来源的巨大阴影不时闪过薇莉脚边,仿佛逐渐靠近的脚步
薇莉深吸一口气,被动就是死亡,必须想尽办法将主动权拿在自己手里。
没法靠声音判断位置,视觉上也没法确认对方的数量和位置。
这样的囚笼估计也是对方的手笔。
对方知道自己的位置,那隐藏已经没有意义,薇莉深吸一口气。
使用探查类的魔法,只能探查到一瞬的位置。
不过足够冒一次险
纯白的光种凝聚在掌心,随后升空,猛地炸成均匀的光点朝四周散去。
同时森林骚动起来,薇莉也高速行动起来。
光点宛如细针一样扎穿黑暗,她能勉强能够看清轮廓,三个。
不对,还有一个在自己侧面
探查仅维持了半息,光点便集体熄灭。但薇莉已不在原地——
她踩着光点消逝的残影,剑光拉长成一条银线,直插向薄弱点
急切的沙沙声传来,对方的阵势已经被调动起来,黑影从各种角落直刺而来,但无法跟上薇莉的速度,身后不断展开的风魔法爆发出阵阵劲风阻碍对方的同时,也让薇莉的身影更加灵动。
能行,只要冲出这片包围,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发疯般的黑影从四处袭来,但薇莉的脚步总能先人一步。
无数看不真切的黑影裹挟着杀意而来,上一秒落脚的树干下一秒就可能爆裂开来,攻击落空的声音不断传来,黑影像一条发疯的巨蟒,疯狂的追袭着压碎沿途的一切,却无法追上薇莉的速度。
不知多久,薇莉终于冲出黑纱,眼球没办法立刻适应的光照忽然返场,薇莉猛的踉跄一下,但是一刻未停的脚步瞬间就找到了平衡。
在薇莉终于能看清正常的树木与光线之前,她依靠着本能躲避到了一处可以遮掩自己身形的位置
回头望去,几匹剪影这才从黑球里“剥落”。
“出来了”
薇莉叹气。
灰褐短毛紧裹瘦长骨架,尾根蓬松,末梢拖着半透暗影;银液顺毛滴落,整个爪子呈黑色有金属似的反光,耳尖竖起,齿列森白,眼球像是被凭空挖掉一般,只显露出空洞洞的黑。
影尾狼,一个奇特的亚种,依靠着身体部分与复杂元素的融合使得他们具有特别的原生法。
影系元素原本是不可能成为原生法的,这样奇特的亚种离开这片地土地就几乎见不到了。
那个奇特的金属利爪也不是这个亚种的特征,有些蹊跷,而且能覆盖相当范围的黑球也不可能只靠这几匹影尾狼设立,像是一场有预谋的围猎。
它们奇异的眼眶朝向薇莉的方向盯着,但是好像已经放弃了追逐,只是死死盯着
薇莉缓缓后退,直到植被可以完全遮蔽自己与它们之间的视线,才安下心来
薇莉思索着转身,自己被这边的狼群盯上不太可能越过它们回到前线营地
可是天黑之后这片森林只会更难处理
薇莉分神之际
就在她靴底有什么东西在收缩。像是呼吸一样。
视线黏在前方的森林上
自己每天都在望着的这片森林
思绪渐渐飘向窗台,那杯冷掉的茶
还有那句"早点休息"。
然后红光撕开天际
她甩头。不是现在。
为什么自己会想到出发前的事
好像思绪的焦点被偏向到了以前
薇莉瞬间惊醒过来,自己好像忽略了些什么东西。
脚边的触须无声的抽搐着
触须从树干里面挤出来仿佛这些树木只是一具被蛀空的外壳
泥土下红色的血肉若隐若现的扭动着。
是禁区!
她稳住呼吸,尝试寻找一片正常一些的地面
没有。
她缓缓挪开脚步
鞋面与触须分离时发出的粘连声让她感觉一阵反胃,周围的疯狂景象让她不难猜测自己的处境,这里是禁区的深处,自己已经踏过了没有危险的引诱区。
来时的林道已经无法辨认。
狼群为何不追击? 答案此刻显得仁慈:踏进禁区深处的,已经是死人。
原本的禁区是有规律可循的,禁区就像是这片地区的一种气候一样,所有生物都按照禁区的移动规律活动,可正是那场异变之后,禁区的移动不再守序。
可以这么说,气候疯了。
这里原本在异变前是安全的,可现在,以前记录的禁区轨迹图已经变成一张废纸了
成天生活在森林中的狼群更早的适应这种无序的变化,而自己为了逃脱围猎反而跨入了禁区
她深吸一口气,目前看来禁区内的这些...东西——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将眼前的景象用一个统一的词语描述,暂时还没有攻击自己的行为,或许自己还有机会
禁区经过的地方不会留下痕迹。
禁区可能具备某种影响心智的能力,自己刚刚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在引诱区内固然会降低人的警惕心,但自己居然完全没察觉到环境的问题
并且纵使它内部的景象如何疯狂,但是它经过的地方在它离开后植物和土地并不会被改变和破坏
所以这些只是现象。只是存在于此的一种现象。
一些对于禁区的模糊的观测表明禁区可能是某些尚未明了的实体的伴生品。
禁区的致命手段目前并不明确,至少目前没有观测记录
一个个血瘤慢慢从泥土中拱起,薇莉直觉告诉自己时间已经不多了。
向外被吞噬的来路,向内是无人知晓的未知
无论是尝试再一次全速冲出禁区还是去尝试着找到整个禁区的中心,这两个选择说不清楚谁更危险。
薇莉无意识按了按自己的剑。
至少她知道自己会作什么选择
随即再次凝聚起旋风
砰的一声弹射出去,剧烈的动静好似引起了这些血肉的注意,纷纷朝着薇莉的前进方向涌去,不过它们并不构成威胁,落脚处的触手刚察觉到薇莉的脚步就被风压强行摁倒。
薇莉更加确信,如果只有这些血肉的阻碍,禁区并不比森林内的其他生物危险,禁区的真正危险是某种协会尚未可知的存在。
薇莉一边预估着禁区的中心方向
远处传来金属和血肉撕裂的声音
这显然不是这里该有的声音
她一边避开蠕动着的血肉
爆破声。随后一个白发的身影倒飞而出。
薇莉反应过来的同时,自己下意识的避开开阔区域的同时余光看向那个身影
一个长长的白发几乎盖住了她娇小的身形,身后血肉被她造成的冲击击碎,爆裂的血肉却无法粘连在她身上
紧跟着她而来的是某种奇怪造物,某种大面积的金属外壳包裹从缝隙中伸出血管般的脉络,血红色的触须紧紧缠绕着金属的四肢,但是形态又好像是血红色的触须拖拽着它在前进。
这东西是活的,薇莉脑海中闪过这个想法
白发的身影被击飞又迅速起身,还未站定便向着那个连接着血肉和金属的活物冲去
同时周围的肉瘤都停顿下来
这时薇莉才注意到这件事,血色已经包围了这里的所有物体,好像他们天生就是这样的,然而注意到这个事实的薇莉随后看到了更震惊的一幕
那个连接着金属和禁区血肉的东西,不止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金属物体包围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薇莉下意识的想要避开之间的冲突
然而这样的想法刚刚升起,一股压力陡然而至,不像是风系魔法形成的风压,而是一种持续的,不含任何其他杂质的“冲击"在凭空施加到她身上,仿佛施加在每一寸皮肤上。薇莉咬牙强忍,抬头看去。
由冲击带动着的空气形成了某种奇特的边界,从数个方向切割,将中央区域围成一个牢笼,数道冲击直直打向正中央的白发身影,自己身上的仅仅只是对抗的余波就已经压制的她直不起身了。
白发的娇小身影在这样的对抗中霎时落了下风,痛苦的扭曲着身形的同时也在尝试脱困
然而她也只是在刹那间得到了这个信息,以那个女孩为原点,奇异的光线炸裂开来,人眼无法看到的色彩在她眼中互相绞杀,畸变的光影生生在她的视角中撕裂了大半的影像,她几乎瞬间就明白自己的“视觉”本身受损了,不是眼睛受到了攻击,而是自己有些什么关于视觉的东西被改变了。
这是薇莉所不知道的神秘,大概死在这样的神秘中也是死得其所吧
薇莉霎那间闪过这样的想法
不过,身体还没到极限,自己还没到极限,这样死了不痛快呢
脑海中闪过这样的想法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活动过了,希望没有生疏吧
那么再试试极限的感觉吧
薇莉残破的精神瞬间凝固,大概只要冲出范围就行
那孩子被包围了,而且她明白这孩子或许就是这神秘的中央。
不能是现在
身周溢出的银色魔力顿时内缩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回忆那种感觉
对于生物而言反应是有极限的
不过当一切只是机械的工作时一切需要反应的行动不过水到渠成
趁那些金属造物还没有反应
先在腿部施加术式,然后弹射出去的同时调整自己的姿态
一把将女孩薅入怀中,然后
空中踏脚点,起跳,再踏脚点,再起跳
将自己逼入高空,然后再一次全力使用这条死腿
这一切非常简单,只要不落地,只是不能在冲击中心多呆哪怕半秒
只是必须用力跳出禁区范围
以及想尽办法去迎接落地的冲击
无数血色触手拔地而起伸向空中的两人却无一能追上急速移动的身影
狂暴的气流包裹着她的身躯,但这些气流并不是用于加速,而是劈开前方的空气,真正的加速方式很简单,落脚点不断的凝结再被踏碎。
利用魔力强化肉体是孩童会使用的技俩,但对她而言却是在赌命
她可没有在高空俯瞰森林的闲暇
只要慢一步她就无法保证自己还能带着人平安落地了
不过她确实做慢了一步
无数刺痛从身体内部传来,尖锐的晶棱刺穿她的肌肉刺穿皮肤和血管。
自己的血顺着晶体的边缘下滑,像之前那具狼尸一样。
这是她的缺陷,只要慢一步就会变成这样
原本应该承载魔力的血管间无数细小而锋利的晶体在不断膨胀
她也想尽可能在落地前凝聚一道缓冲的屏障
但是尖锐的刺痛让她几乎昏厥
好像玩脱了
真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