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欧贝里斯克能感知到什么程度?"
莱夕珂走到墙边,掌心贴合着那形似树皮的墙壁——这些东西只是徒有其表,像墙纸一样。
“几乎一切。”她说,“水流,树木,鸟兽的迁徙。以前这里没什么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
她回过头来:“除了残骸掌握的区域和你们去到的遗迹附近,其他地方我都可以感知到。”
"那个遗迹为什么特殊?"
莱夕珂苦笑一声,接着叹息。
“我的创造者们……不太喜欢我们的触角伸向他们的居所,哪怕只是临时的住所。”她停顿了一息,“我对于那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里面会有什么东西也不确定。只是——”
她转过身来,在几乎不可察觉的时间内房间中的内饰如同幻觉般闪出白色的内衬。
“那里应该是所有谜题的终点,我的创造者们一定有答案。”
薇莉在脑海中仔细回顾着当时的场景。
但是那里实在是没有什么符合对方口中所谓“答案”的东西
她轻叹一声。
“那可能要你失望了。”薇莉说,“那里现在只剩龙脉晶体了。”
“总应该还剩些什么吧...还有呢?”
莱夕珂脸上的苦笑又深了一分。
“剩下一个魔力聚合体的光球,一些...大概是自动防御的术式的东西。”
薇莉明显感受到对方已经没有认真听后半句话了。
薇莉撇了撇嘴。
“那个遗迹对你的计划有影响吗?”
莱夕珂回了回神,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我想要一个答案。”
薇莉没有立刻说话。
她无意识地拂过剑刃上的裂痕,她需要一道裂口,能真正撕开这次异变真相的裂口。
“那关于这段时间来山脉内的异常情况,你知道些什么吗?”薇莉开口,“当然我指的是这段时间以来禁区的反常行为以及...”
薇莉顿了顿,思索着如何描述那道红色的接天光芒。
“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莱夕珂打断了薇莉的思索。
“我之所以会在意遗迹的情况也是觉得这两者之间应该有所关联。”莱夕珂说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又好像是在更远的地方。
“如果没有错的话,你应该知道屠龙远征的传说吧。”
那个遗迹原本是什么地方?
那里原本是龙族的集会地,后来我的创造者们也暂住在那里。
龙——背负双翼口吐烈焰的凶恶生物。
传说中的它们是强大而又横行无忌的种族。
它们仗着自己能轻易改变自然的伟力肆意压迫其他生灵。
莱夕珂听着笑出了声,“它们口碑都这么差了吗?”
你知道吗,龙脉是巨龙之血。
如果顺着时间去看生命诞生的原因,那么这个问题或许复杂得无法回答,但如果站在已有的生命的角度上回头去看,那所有原因都可以归咎为一个原因。
概率。
最早的龙族连妖精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诞生的,它们突兀的出现在世界上,以真正超越自然的形式,它们适应任何一种环境,或者说它们不需要任何环境。
它们的存在就是对于生命这个概念最大挑战,它们可以生活在任何地方,在同属于龙族这个称呼下的每个个体都有移山填海般的能力,它们甚至自己能够通过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各种能量转化为魔力存储。
它们是站在魔法的顶点的生命。
这是只有在妖精的影响下才能出现的生命,妖精的创作者们这样说。
但是与之相伴的是一场瘟疫,妖精之间的瘟疫。
已经不可能考证到底是龙的出现导致了瘟疫还是受病的妖精导致了龙的诞生。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龙族是这种瘟疫的传染源。
飞龙的身影所及之处,管辖当地的妖精就不可避免地受到感染。
“你知道吗,它们其实蛮通情达理的。”莱夕珂笑着说。“我的创造者们联系它们希望它们能暂时集中起来帮助研究。”
但是一场意外摧毁了这场合作,因为一些未知的原因,大量的龙族死在了那里,而她的创造者则不知所踪。
妖精是“自然”的象征,如同妖精是“自然”这个概念所拥有的意识。可是,如果妖精生病了呢?
不同的妖精有各自的性格,创造者总喜欢自己的造物有所不同,而不同的性格也会影响当地的自然环境。但那种变化始终存在一条底线——必须适宜生命的生存,必须利于智慧生命的出现。
然而妖精病了。自然的真正伟力超出了设计者最初的预想。
巨大的实心树林挤压一切生存其间的动植物;空前繁盛的昆虫一旦破土,就会形成恐怖天灾,啃尽路径上的一切;大地哀嚎着裂开缝隙,滚热的岩浆从中喷涌。一种全方位的失调发生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龙族是位于魔法顶点的生命,这些异变丝毫不影响它们自己,可它们的到来却会导致灾难。
龙族能够适应这样的环境,可是如果没有龙族,所有生命都能够获得生存的机会。
“合作破灭后,神明带领着其他生物选择了更简单的道路。”
莱夕珂没有继续说下去。
薇莉点了点头,“这就是屠龙远征吗。”
莱夕珂补充道“只是当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仅仅只是龙族留下的龙脉一样是传染源,但是龙脉几乎遍布大陆各地。”
“这场疾病我们称呼为龙血病”
薇莉没有接话。
染上龙血病的妖精会导致对应的自然环境发生变化,但现在妖精已经销声匿迹,但情况却并非如此。
也就是说,“这只是针对妖精的疾病,不是针对自然的疾病。”
莱夕珂看着她,没有否认。
“所以,也可以选择……清除掉所有妖精。”
莱夕珂的翅膀几乎完全收拢了。她站在墙边,不过挂着苦涩的微笑。
“总之山脉的这次异常情况我也注意到了,所有的改变大抵都与龙脉或者遗迹里面的事物有关,不过我不能直接出现在现实的山脉内,毕竟我随时有可能感染上龙血病。”
薇莉没有追问下去。
“那些血肉残骸呢?”她换了个方向,“它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它们出现在瘟疫后,有时会主动攻击妖精,后来不知什么原因选择聚集在了这片山脉附近,像是某种血肉和金属的复合构造体,但是它们为什么出现就不清楚了。”
“那赛莉尔呢,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
莱夕珂沉默了。
她像是停滞了几秒。
“我并不确切地知道她是什么。”莱夕珂终于开口说,“我认为她与山脉内部的异常有一定关系,但是我没法去查证。”
绿色的妖精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我原本想着如果能弄清遗迹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能明白这个问题的,但是没想到里面半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薇莉细细回忆着这次进入遗迹内部看到的景象,“所以...那个光球是什么?我怎么想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团光球该出现在那。”
如果那是安保系统,她想不通为什么会有安保系统长那样,研究设施?什么设施会是一个球呢?
“那个啊”妖精打断了她的思索,“要说的话那个就是龙脉里面的魔力,或者换句话说就是龙族的尸体吧。”
薇莉愣了一下。
“啊?”
“龙晶的本质也是凝晶,所以在它表层的魔力耗干之后就变成龙脉表层的那一层晶体,没有耗干的部分就是龙脉内部流淌的魔力。”
薇莉疑惑地皱了皱眉“但是那团光球明显对我们有反应。”
“那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们感知不到魔力本身。”
薇莉看着莱夕珂,那双翠绿的眼睛微微避开了她的直视,但是确实看不出半分虚假。
薇莉叹口气,“你对赛莉尔的身份有眉目吗?”
绿色的翅膀晃了晃,“只是一些没有根据的猜测。”
赛莉尔把玩着手中的晶块,与其说是晶块,倒不如说是水晶球,一个由层层晶体裹挟着成型的水晶球,球体内,一簇小小的火苗熠熠生辉。
她的灰白色的瞳孔透过层层晶体被扭曲成一团,却无法透出她面前黑色少女的模样。
“玩的开心吗?”沙哑而苍白的声音仿佛透过无形的屏障在她脑海中响起。
“很有意思!”一手把玩着水晶球的赛莉尔对着一旁的少女说道。
黑色的烟雾不断从少女的黑色斗篷下冒出又消失,映衬着那张过于苍白的脸。
白色人影举起手中的水晶球“原来只要控制每个单元的消耗速率就能做出这样的东西,只要规模大一点就很简单呢。”
“是吗?”那张虚弱的脸上浮现起一抹微笑。
赛莉尔将球捧到对方身前“虽然做得不如薇莉,但是这个给你。”
对方笑着前倾着身体,将要伸出手。
“赛莉尔?”薇莉的声音传来。
好像是有事的样子。
赛莉尔回过头来,自己不知为何捧着水晶球。
薇莉拨开枝条构成的门帘时,看到的是赛莉尔捧着那个晶块发呆的样子。
她故意压低音量“赛莉尔。”
小家伙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在干嘛?』
『你看这个!』
小家伙把晶块送到她眼前。
一撮小小的火苗留存在层层密封的晶体之间,构成了一个密闭的水晶球。
『感觉只要魔法的规模大一点反而更好控制成型。』
薇莉回忆着先前的火焰有些哭笑不得。
薇莉甩开多余的想法,莱夕珂那里已经无法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了,但是赛莉尔这里又该怎样找到突破口?
『你在遗迹那里是什么感受?』
薇莉随口问了一句。
“呜...嗯...”
赛莉尔嘟囔了一会。
『就是脑袋很痛,很胀,还会看到很多看不清楚的画面。』
『那些看不清楚的画面你记得的有些什么?』
『看到一些我认不得的动物或者人什么的。』
啧...这样问好像也找不到线索。
或许真的应该给赛莉尔做个魔力回路的扫描?
人脑建模吗薇莉利特,真有你的,薇莉自己内心浅笑道。
呼......
薇莉做了个深呼吸。
『我想给你做个魔力回路的扫描,但是需要你的配合,可以吗?』
每个人的魔力回路都有些许不同,这与魔力载体的不同类似,回路的不同和载体的不同两者相交构成了这个人的魔力特性,又或者说是这个人在魔力上的“个性”。
这种特性同时也被遗传和环境影响,某种程度上是一个识别个体之间差异的万能钥匙。
不过这是理论上的,不同的魔力特性在成因上天差地别,相似的特性之间也可能有完全不同的成因。
薇莉自己就是例子。
但是就算自己见识过再多特殊的例子,也没有这次的诡异。
为了破开一个能进入的小口子,她原本只准备在指尖形成一根小刺戳进去的。
这个白毛团子的皮肤虽然摸起来很正常,但是这时候又仿佛是钢做的。
她最后受不了了用剑尖戳的。
然而这才是折磨的开始。
她的魔力回路不仅九曲十八弯,而且几乎所有找特征点的想法都败给在那神鬼莫测的线路上。
一般来说离体的魔力,离自己越近,控制和感知越清晰,但是在对方体内,这股魔力在对方体内,对方只要有个念头,控制权就不归自己了。
想要维持感知和控制本身也是很费神的事。
还有许多走线走一半断了的,走线走一半原地走圈的,走线走一半不知道蹿去哪里的。
赛莉尔很配合,但是她的魔力回路对自己一点都不友好啊啊啊。
薇莉一脸失落地走了。
赛莉尔看不明白。
“想帮帮他们吗?”
黑色的少女从背后突兀地出现。
赛莉尔点点头。
她知道薇莉和莱夕珂都在为一些事苦恼,但是自己好像不太明白她们在做什么。
“你可以跟她们说一声。”黑色的少女开口“只要尝试打倒一个残骸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