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高冷叔叔,不许凶她

作者:书臣MG 更新时间:2026/3/5 12:02:36 字数:6542

玄关处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陆沉洲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审视的重量,落在苏晚璃身上。他身形未动,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廊,暖黄的室内光从他身后漫出,将他周身轮廓镀上一层冷淡的边。那双深邃的眼,像能洞悉一切。

“糯糯,过来。”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糯糯小身子一僵,下意识把苏晚璃的手抓得更紧,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叔叔,姐姐是好人!她没地方去,还被雨淋湿了,可可怜了!”

“好人?”陆沉洲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视线掠过苏晚璃湿透的裙摆和赤着的、沾着泥污的脚。那脚踝纤细雪白,脚背沾了泥点和水渍,在灯光下有种脆弱的易碎感。她整个人看起来苍白、狼狈,眼神里有显而易见的警惕,还有一丝……茫然?像某种误入人类领地、受惊后强作镇定的小动物。

这不寻常。陆沉洲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有目的明确的,有伪装精妙的,但眼前这个年轻女人,她身上有种过于干净、甚至近乎空白的气息,与她此刻的落魄形成一种古怪的反差。

“陆先生,”苏晚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尽管体内的寒意和虚弱一阵阵上涌,“我……我姓苏,苏晚璃。很抱歉冒昧打扰,是……是这位小朋友好心带我过来避雨。”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涧冷泉,虽然带着点干涩,却意外地好听。陆沉洲没应声,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这张脸确实很美,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甚至有些不似真人的美,眉眼精致,肤色冷白,此刻被雨水打湿的黑发贴在颊边,更添几分楚楚。但这不足以打消他的疑虑。

“叔叔!”糯糯见叔叔不说话,只是盯着姐姐看,以为他要赶人,顿时急了,小短腿往前一迈,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小母鸡一样挡在苏晚璃面前,仰着小脸,气鼓鼓地:“你不许凶姐姐!是我带她回来的!她饿了,也冷了!我们要帮助有困难的人,陈老师说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大眼睛瞪得圆圆的,试图用自己小小的身躯隔绝叔叔那“可怕”的视线。

陆沉洲看着侄子这前所未有的维护姿态,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糯糯被他带在身边一年,虽然懂事乖巧,但性子其实有些内向,很少对外人如此热情,更别提这样毫无保留地维护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这很不寻常。

夜风夹着雨丝吹进玄关,苏晚璃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很轻微,但没逃过陆沉洲的眼睛。她身上的湿衣服紧贴着皮肤,唇色更白了些。

“先进来。”陆沉洲终于侧身,让开了门,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别把雨水带进客厅。”

这句话是对糯糯说的,但苏晚璃听懂了其中的意味——允许踏入,但仅限于此,并且带着明显的界限感。

糯糯却欢呼一声,立刻转身拉住苏晚璃冰凉的手:“姐姐快进来!里面暖和!”

苏晚璃被动地被拉进门。脚下是柔软干燥的玄关地毯,与外面湿冷的世界截然不同。暖意瞬间包裹了她,夹杂着淡淡的、洁净的气息,像是阳光晒过的织物混合了某种清冷的木质香,很像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

玄关很宽敞,设计简洁利落。陆沉洲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深灰色的崭新男士拖鞋,放在她脚边——这大概是家里唯一可能适合她的、没穿过的鞋子了,虽然明显大了很多。

“谢谢。”苏晚璃低声道谢,有些笨拙地试图穿上那双对她而言过于宽大的拖鞋。脚底沾了泥水,在干净的地毯边缘留下一点痕迹。她动作顿住,看着那点污渍,脸上闪过一丝无措。在青丘,她从不需要考虑这些。

陆沉洲自然也看到了。他有轻微的洁癖,家里的整洁度一向要求苛刻。那点污渍在他眼里有些刺目,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然后对糯糯说:“带你……苏姐姐去一楼客用洗手间,柜子里有新毛巾。把自己也擦干,别着凉。”

“好!”糯糯响亮地回答,拉着苏晚璃就往里走。

苏晚璃趿拉着大拖鞋,小心翼翼地走着,尽量不让脚上的泥水弄脏更多光亮可鉴的深色地板。她快速打量着这个“家”——挑高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夜色和雨幕,室内色调以灰、白、黑为主,线条冷硬,装饰极少,一切都井井有条,干净得像样板间,也冷清得没有多少人气。只有角落散落的几个彩色软垫和玩具小车,显露出这里还住着一个孩子。

和她想象中人类幼崽居住的、应该充满温暖杂乱和可爱物品的“巢穴”不太一样。

洗手间同样宽敞明亮,一尘不染。糯糯踮脚打开柜子,拿出两条柔软厚实的大毛巾,一条递给苏晚璃:“姐姐,给你!快擦擦!”

“谢谢。”苏晚璃接过毛巾,温暖的触感让她冰冷的指尖微微一颤。她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湿发贴面,衣衫不整,确实很糟糕。她生疏地用毛巾擦拭头发和脸颊,动作间,目光落在洗手台旁一盆小小的、叶片有些蔫了的绿植上。

那植物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叶片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几乎是本能地,苏晚璃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最蔫的叶子。指尖残留的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无声无息地渡了过去。

蔫巴巴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舒展了一些,颜色似乎也鲜润了一点点。

苏晚璃自己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变化,她只是下意识做了这个动作,像在青丘时随手用灵力滋养花草一样自然。做完就收回手,继续擦拭自己。

糯糯没注意到植物的变化,他正费力地踮着脚,试图用毛巾擦自己湿了的裤腿。

擦得差不多,苏晚璃看着镜中依旧湿润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裙子,有些苦恼。人类的清洁方式,似乎比法术麻烦得多。

这时,敲门声轻轻响起。

苏晚璃身体微微一僵。

门外传来陆沉洲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衣服放在门口了。糯糯,出来,让你苏姐姐换衣服。”

“哦!”糯糯应了一声,把毛巾放好,打开门跑出去,还不忘回头对苏晚璃说:“姐姐你快换,我在外面等你!”

门被糯糯体贴地带上。苏晚璃低头,看到门口放着一个纸袋。她拿进来打开,里面是一件全新的、叠得整整齐齐的男士衬衫,尺码很大,质地柔软,还有一条同样崭新、看起来是运动款的深灰色长裤。

显然,是那个男人的衣服。

苏晚璃脸上微微发热。穿一个陌生男人的衣物……这在她过往漫长的生命里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但湿衣服贴在身上实在难受,寒意不断往骨头里钻。她没有选择。

片刻后,洗手间的门再次打开。

苏晚璃走了出来。宽大的衬衫几乎将她整个罩住,下摆垂到大腿,袖子挽了好几道才露出手腕。裤子也过长,她不得不将裤脚也挽起。赤脚踩着过大的拖鞋,越发显得她整个人纤细单薄,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有种莫名的……脆弱感。

陆沉洲正站在客厅与餐厅的交界处,手里拿着一杯水。听到声音,他抬眼看去。

然后,他端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女人洗去了脸上的狼狈,皮肤是冷感的白,湿发被她随意拢在肩后,发梢还在滴水,水珠滚过纤细的脖颈,没入过分宽大的衬衫领口。那衬衫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却奇异地勾勒出肩颈优美的线条。她似乎很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过长的袖口,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

这副模样,比刚才在门口淋雨的样子,更加……不具有威胁性。甚至,有点过于无害了。

“姐姐!”糯糯跑过来,仰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你穿叔叔的衣服也好漂亮!” 他自动忽略了这衣服不合身的事实。

陆沉洲移开目光,将水杯放在一旁的岛台上,语气平淡:“过来,把姜茶喝了。”

苏晚璃这才注意到,岛台上还放着另一个杯子,正冒着袅袅热气。她迟疑地走过去,糯糯已经殷勤地把杯子推到她面前:“姐姐快喝,叔叔煮的姜茶可好喝了!喝了就不冷了!”

杯子里是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带着辛辣甜香的气息。苏晚璃谨慎地闻了闻,是姜和红糖的味道,还有一些别的……对人类身体有益的药材?她小口啜饮,滚烫甜辣的液体滑入喉咙,迅速带来一股暖流,蔓延向冰冷的四肢百骸。她忍不住舒服地轻轻喟叹了一声,苍白的脸颊也染上一点极淡的绯色。

陆沉洲看着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像小动物饮水般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拿起之前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目光落在屏幕上,但显然注意力并不在此。

“苏小姐,”他开口,视线仍停在平板上,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清晰而冷静,“感谢你对糯糯的善意。不过,天色已晚,雨也小了,喝完姜茶,我让司机送你回家,或者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车费和酬劳……”

“我没有家。”苏晚璃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陆沉洲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住,抬眼看向她。

苏晚璃放下杯子,双手在身侧微微握紧,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茫然无措,只剩下一种安静的坦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我……我刚到这个城市,没有住处,也没有认识的人。”这是她短时间内能想到的、最接近事实也最合理的解释。

陆沉洲微微眯起眼。没有家?没有认识的人?这说辞太过常见,常见到像某种低劣的骗局开场白。

糯糯却急了,猛地抱住苏晚璃的腿,冲着陆沉洲喊:“叔叔!你不能赶姐姐走!姐姐没地方去!外面还在下雨,天都黑了!很危险的!” 他眼圈都急红了,“让姐姐住我们家嘛!就住一晚!求求你了叔叔!我的房间可以让给姐姐一半!不,全部让给姐姐!我睡沙发!”

“糯糯,别胡闹。”陆沉洲语气沉了沉。

“我没有胡闹!”糯糯的犟脾气上来了,死死抱着苏晚璃不撒手,小脸涨红,“姐姐是好人!她身上香香的,糯糯喜欢!叔叔你不是说,要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吗?姐姐现在就需要帮助!”

苏晚璃低头看着紧紧扒住自己的小团子,心里那股陌生的暖流又涌了上来。她抬手,轻轻摸了摸糯糯柔软的头发,动作有些生疏,却很轻柔。然后,她重新看向陆沉洲,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客厅顶灯细碎的光。

“陆先生,我明白您的顾虑。我确实来历不明,您不信任我是应该的。”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我可以保证,我没有任何恶意,也不会打扰您太久。只是……暂时需要一个容身之处。作为交换,我可以照顾糯糯,或者做任何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学东西……很快。”

她的语气平静,甚至算得上诚恳,但“来历不明”和“学东西很快”这样的用词,搭配她过于出众的容貌和那种不谙世事的气质,在陆沉洲听来,疑点更多了。

“照顾糯糯?”陆沉洲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这是一个带着审视和压迫感的姿态,“苏小姐,请问你多大?做什么工作?之前住在哪里?有什么可以证明你身份的东西吗?”

一连串的问题,冷静而直接。

苏晚璃沉默了一下。年龄?按人类算法她早就成年了,具体岁数……不能说。工作?没有。之前住哪里?青丘。证明身份的东西?她什么都没有。

她的沉默在陆沉洲眼里几乎等于默认。他眼神更冷了些。

糯糯看看叔叔,又看看沉默的姐姐,急得直跺脚。他灵机一动,忽然松开苏晚璃,哒哒哒跑到陆沉洲面前,手脚并用地往他腿上爬。

陆沉洲拧眉,但还是伸手将小家伙抱到自己腿上坐好:“怎么了?”

糯糯搂住他的脖子,把小嘴凑到他耳朵边,用自以为很小声、但实际上客厅里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悄悄”说:“叔叔,姐姐真的好可怜的!她刚才肚子咕咕叫,肯定饿坏了!她连我的小饼干都觉得好吃!我们留下她嘛,就一天,不,就今晚!明天……明天再说嘛!”

说完,还用力眨巴着大眼睛,企图用“萌混过关”。

陆沉洲看着侄子写满恳求的小脸,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安静站着的苏晚璃。她微微低着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宽大衣服下的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湿发还在滴水,顺着纤白的脖颈滑入衣领。

他揉了揉眉心。理智告诉他,立刻送走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但糯糯异常的亲近和维护,以及这女人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矛盾感……让他罕见地有些迟疑。

而且,外面的雨确实又大了起来,密集地敲打着玻璃窗。

“……一晚。”陆沉洲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仅限今晚。明天早上,你必须离开。”

“叔叔万岁!”糯糯立刻欢呼起来,从陆沉洲腿上滑下来,又跑回去拉住苏晚璃的手,开心地晃着,“姐姐你可以留下来啦!”

苏晚璃心里微微一松,看向陆沉洲,认真道:“谢谢您,陆先生。”

陆沉洲没回应她的道谢,只是站起身,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姿态:“糯糯,带苏姐姐去客房。柜子里有干净的寝具。你自己也去洗澡,把湿衣服换掉。”

“知道啦!”糯糯响亮地回答,迫不及待地拉着苏晚璃往楼梯走,“姐姐我带你去房间!就在我房间隔壁哦!”

苏晚璃被糯糯牵着走上楼梯,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平静,审视,带着未散的疑虑。她知道,这一晚的收留,不代表信任,只是那个男人对侄子的妥协,以及或许……一丝微不可查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恻隐。

客房和陆沉洲的主卧、糯糯的儿童房在同一层,风格依旧是简洁的灰白色调,但比楼下多了一点暖色调的装饰。糯糯熟门熟路地打开柜子拿出被子枕头,非要帮着铺床,虽然弄得一团乱。苏晚璃看着他忙碌的小身影,心头那股暖意夹杂着酸涩,更加清晰。

“姐姐,你早点睡觉哦!”糯糯终于把被子大概铺好,虽然皱巴巴的。他站在床边,仰着脸看她,眼睛亮得像星星,“晚安!”

“晚安,糯糯。”苏晚璃蹲下身,平视着他,很轻地说,“今天,谢谢你。”

糯糯小脸一红,扭捏了一下,忽然凑过来,飞快地在苏晚璃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转身就跑出了房间,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苏晚璃愣住,抬手轻触被亲到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孩童柔软温热的触感。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暖流,缓缓流过心间。

夜深了。

别墅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苏晚璃躺在陌生的床上,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身上是干燥温暖的被子。可她却毫无睡意。力量流逝带来的虚弱感,对陌生环境的不安,对未来的茫然,还有陆沉洲那双深邃冷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各种思绪纷杂。

忽然,隔壁隐约传来一丝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

是糯糯?

苏晚璃立刻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无声地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声音更清晰了些,确实是孩子的哭声,还夹杂着含糊的梦呓,似乎在做噩梦。

几乎没有犹豫,苏晚璃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她走到糯糯房间门口,门虚掩着。她推开一些,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到床上小小的身影正不安地蜷缩着,被子被踢开了一角。

她轻轻走进去,来到床边。糯糯的小脸上挂着泪珠,眉头紧皱,嘴里含糊地喊着“妈妈”……又像是“不要走”。

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刺了一下。苏晚璃在床边坐下,伸手,犹豫了一下,然后学着记忆中族里长辈安抚幼崽的样子,极其轻柔地,一下一下,抚摸着糯糯的额头和软发。她没有动用哪怕一丝灵力,只是用最纯粹的安抚意味。

渐渐地,糯糯的啜泣声低了下去,紧皱的眉头松开,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重新沉入安眠。

苏晚璃静静地看着他乖巧的睡颜,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恰好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近乎虚幻的柔光。她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柔和,眼神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此刻的她,收敛了所有清冷,仿佛只是人间一个最寻常的、守护着孩子的温柔女子。

她没有发现,房门外的阴影里,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陆沉洲睡眠很浅,听到隔壁细微动静便醒了。他本以为是糯糯起夜,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女人安静地坐在孩子床边,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她微微俯身,指尖轻缓地抚过糯糯的额发,动作是那样自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与怜惜。月光流淌在她身上,那过分精致的容颜在昏暗中显得有些不真实,像是古老画卷中走出的、沐浴着月华的精灵,或是……山野传说中,迷惑行人的精魅。

与白天的狼狈脆弱不同,也与刚才在楼下强作镇定的模样不同。此刻的她,沉浸在一种全然静谧的氛围里,美好得近乎虚幻,也……遥远得不属于这里。

陆沉洲靠在门边的墙壁上,阴影掩去了他大半身形。他静静地看着,眸色在黑暗中深不见底,所有审视、怀疑、冷静,此刻都化为了更复杂的探究。

许久,苏晚璃似乎确认糯糯睡熟了,才极轻地起身,替他掖好被角,转身准备离开。

一抬头,却猛然僵住。

房门口,陆沉洲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没有开灯,高大的身影几乎融在走廊的昏暗里,只有那双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沉沉地望着她。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苏晚璃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了多少?

陆沉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月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她站在光与暗的交界,脸上的温柔尚未完全褪去,又染上了猝不及防的惊讶和一丝慌乱。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糯糯平稳的呼吸声轻轻响着。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陆沉洲终于动了。他极缓地向前走了一步,踏入了月光照亮的范围。他的目光依旧锁着她,那里面没有了白天的冰冷和审视,却多了更深沉、更难以辨明的东西。

他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微微低头,靠近她。

苏晚璃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属于成熟男性的压迫感。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然后,她听到他压低的声音,带着夜色的微凉,和一种洞悉般的平静,轻轻响在她耳畔,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苏小姐……”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无意识攥紧的手,掠过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最后落进她清澈却隐含警惕的眼眸深处。

“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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