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钟灵迎上去,却被老父亲的目光逼停。于是只能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出去干嘛去了,还穿成那样。”他的眼神里带有审问以及担忧,“你知不知道看到你那个样子我有多吃惊,我出去的时候怎么和你说的?”
“爹,对不起,我担心你……”
钟灵看见周静静将自己缩在门边上,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但目光却锁定着这里。
“下次不准了,有事先和我说,这次的事情,等一会好好和我解释。”
“知道了。”钟灵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爸爸好像不是太生气。
“静静她……”
钟灵看见周静静在用袖子抹眼泪,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而且发出无法压抑的呜咽声。于是不顾她身上的衣服满是灰尘,轻轻搂住她,拍着她的背,尽力安慰着她。
侧头看向爸爸,只见他向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带她洗澡,今天留她在这住。”
父亲在手机上面敲出这行字,让她恰好能看见。钟灵眨眨眼表示明白。
“今天你就在这住吧,有什么事情明天说。”钟灵安慰着她,“咱们可以一起睡呢。”
等她情绪平息,钟灵拉着她往厕所走去。洗漱台上有父亲准备好的新毛巾和钟灵的旧睡衣。
虽然她一直推脱,但爸爸和她说已经和她爸妈讲好了,所以也就不再提出什么意见了。
钟灵把她送进去,自己就被单独提溜到客厅去了。
“说吧,你怎么回事。”老父亲的眼神让她紧张了起来,她的大脑疯狂运作,想着怎么搪塞过去。
“说实话。”
爸爸叹了口气。
“一说谎就是那个样子,到底是和谁学的。”
钟灵挺想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识破的,于是开口问道。
“啥样子?”
“我就知道你不说实话!”
父亲双手抓住她的脸,“好好说。”
“放开涡……”
钟灵的脸被父亲揉的变形,话都说不清了。
一阵整顿过后,钟灵打算实话实说。从前几天那个梦开始全说了。
“总之,我现在可以变成魔法少女了。”
钟灵头微微低着,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父亲的表情。
“本来是有常识修改魔法的,不知道怎么被你识破了……我的精灵察觉到你那有异常魔法波动,我想帮你……”
说着,她逐渐回过味来,自己明明干的是好事,怎么会气势一直被爸爸压住呢?于是越说越有底气,逐渐变得气鼓鼓。
“我明明是担心你,爹你不该骂我。”
心中坚定了信念,她严肃地看向老父亲。
“等等,这个不重要。”他微微一笑。“再给我看一次变身,刚刚没看清。”
“等等……停停停!”
老父亲腰部受到魔法少女的魔爪重创,躺在沙发上再起不能。
“爹你就知道欺负我。”钟灵依旧气鼓鼓。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父亲正色看向她。“你说的那些精灵什么的……你能让它走远点吗,父女聊天让它听着不太好。”
钟灵对着一面隐身的粉色小狗说道:“樱,不许偷听,出去。”
“知道了啦……”
眼看着它飞离家中,父亲才开口。
“就你爸我看动漫的经验来说,你要小心这些个什么精灵。魔法少女这一块水很深,你要小心。”
“谁也不知道你面临子供向剧本还是黑深残剧本,打过来你第一个跑,听到没有。”
“这也太……”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只管跑就对了,这世界上只要我还在,就一定会带你远离危险,而不是去当什么英雄。”
“能不能向我保证。”
钟灵莫名感到好笑,这个爸爸第一件事居然不是质疑自己精神出问题了,居然是煞有其事地要我注意安全。
“爸爸是中二病。”
“你这是凭空污人清白。”
“魔法少女控……”
钟灵嘴硬地继续说着,爸爸上来挠她痒痒肉,弄得她格格地笑着。
随着微弱的咯噔一声,厕所门开了,长发披肩,冒着热气的周静静站在客厅的一隅安静地注视着。
“爹,爹,静静看着呢。”察觉到这一点的钟灵奋力挣扎开,把不知不觉跑到嘴里的发丝拨开。
于是尴尬的父女俩坐好,就看着周静静等她说话。
“房,房间在哪。”
她紧张地咬到了舌头,吐字不清楚,涨红了脸。
“我带你去吧。”钟灵轻轻咳了一声,以此挽救自己平时的高冷无口美少女的形象。
“你俩去睡吧,我去歇着,明天记得早起,咱明天不能骑摩托,我带你们走到学校。”
“知道了爹。”
“被子枕头我待会给你俩送来,先聊着。”
钟灵的房间挺宽敞的,一面墙有一个专门的柜子拿来放爸爸送的和自己买的手办,上面有很多可爱的卡通人物;另一面墙上则是堆的满满的书架,那五颜六色的木板子,支起来少说一百本书;书桌上面是敞开的书本和漂亮的文具,大大的床,粉色的床单被罩上画着云朵,躺在上面,就好像是在梦里似的美好。
“怎么啦,静静?”
钟灵有些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不动了。”
“没,没有。”
周静静从某一刻起,一直一直都不敢与钟灵对视,她知道,她在害怕。
害怕自己的嫉妒涌上来,破坏掉这一段关系。
钟灵的文具盒很漂亮,里面都是新的文具,花花绿绿的,和她手里那支正反都削得过分的铅笔不一样,和她手里那支母亲从银行顺的,总是卡油的,少了一个盖子的圆珠笔不一样。
她的爸爸每天会来接她,她的成绩没考第一名回家也不会被打。
我看见她和爸爸打闹的样子,看见他们脸上的笑容,周静静身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为什么我这么努力,却不能像她一样被爱呢?
被皮带打,被罚跪,赌鬼父亲输了钱后把自己做好的饭菜连盘子砸向母亲的脸。
被荆条抽,被辱骂,在冬天的夜晚被愤怒的母亲扒的只剩单衣在外面哭泣。
周末要带着弟弟妹妹,有事情要让着他们……
必须要做家务,因为家里只有母亲才能赚钱。
明明我才是第一名,为什么我不能像她一样想请假就请假,想生病就生病呢?为什么我就连坚持上学本身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呢?
这份强烈的嫉妒让她快要发狂,而她所做出的唯一行动,是假装忘记还而霸占她的一本课外书3个月之久。
等到良心的折磨让她忍不住将这件事告诉她之时,得到的回答却是不以为意的——
“没事,这本书我看过了,那就送你好了。”
我可是……我可是……
她彻底陷入了迷茫,她多想钟灵生气地骂她一顿,打了一下,与她彻底绝交什么的,但为什么会这样对待我呢?
少女思考着这些问题,渐渐的,在厚厚的镜片后藏着的黑色大眼睛就少了很多光采。
关了灯,与钟灵一起躺在大床上,钟灵搂着她的脖子睡的很沉,淡淡的花香涌入鼻腔,让周静静感到难得的沉静。
两个妹妹睡觉很不老实,她一晚上总要醒好几次给她们盖被子。
透过胸膛穿来的沉稳的心跳让她感到安心,她好像久违地感受到了爱。像是小时候家里还没有那么多弟弟妹妹,爸爸还没有去当赌鬼的时候,母亲会轻轻抱着自己摇晃着哄她,父亲会举自己起来,用胡子扎她的小脸。
“晚安,钟灵。”周静静很轻很轻的在她耳边说,“我好羡慕你,你家里好大,你爸爸好爱你。”
“我不想回去……回去就要不停地做家务……”
她红着眼睛,很小心地说着自己生活的一件件琐事。
“今天回家晚了,妈妈做工回家没吃上饭,被她打了一顿,好痛呢,红红的都是血印子,不得已才离家出走的……”
“你爸爸是咱们说动我那个坏爸爸的呢……你爸爸好厉害……”
“呜……”
总是坚强的少女,在夜深人静的时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倾诉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