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渴望

作者:永恒的空无 更新时间:2026/3/27 22:06:11 字数:2384

洁白的地板,洁白的墙面,洁白的衣服。

熙熙攘攘的人们走来走去,医院里面飘着消毒水的味道,随着报号的电子音,人们一个接一个走进科室。

奶奶抓着陈柯的手,冰凉而又布满褶皱,让陈柯想起游戏里面的龙皮或者哥布林的皮,反正不像是人类的。

“嗡。”

手机一震,她赶紧把手机拿出来,爸爸还没给自己钱呢,待会做检查她都不知道怎么办。

结果不是爸爸,是昨天找到奶奶的小姑娘。

对方的头像和网名都带有浓重的二刺猿风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肥宅之类的。“水星传奇兔子酱”,她想不出来啥人才能想出这种名字。不过她这个“超级头锤”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姐姐,最近有什么怪事发生吗?”

怪事?这是还在中二病时期啊。

她想起之前和同学一起寻找这个世界上面的神秘事件的时候,那个假期翻找了大量的宗教的资料,还走访了好几个寺庙之类的,见人就问鬼故事和怪事,那都是6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她还是个可爱活泼的小姑娘。

“你是想知道什么方面的怪事?”

“真的有吗?”

“反正没发生在我这边,可以告诉我你在干什么吗?这样方便我提供情报。”

“就比如说之前很穷的一个人突然有大量资金入账……”

是这种方面的怪事啊喂,现在的孩子都已经不会得像我那样的中二病了吗?

“没有哦。”

对方是不是在调查什么犯罪事件啊,可是问我干什么,看侦探小说看入戏了吗?

于是她好心提醒。

“虽然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但调查的时候注意安全。”

“谢谢姐姐。”

聊天结束了,号摇到奶奶了。

轻叹一口气,把奶奶搀扶起来。

想到那个冰冷的教室,还有在老家房子里面堆的如山高的书本,她心中感到十足的空虚。

医院的事情很麻烦,要拉着奶奶到处去检查,看着单子上面夸张的数字,她都感到一丝丝肉疼。

ct抽血心电图,胸部ct下肢彩超。

忙了一整天,奶奶的反应很慢,而且行动迟缓,反复说了几遍她也经常听不懂话。

总之很辛苦,医生最后给的诊断是脑出血,而且病情比较严重,得住院才行。

爸爸在傍晚的时候过来了,帮她把奶奶安顿好,二人就在医院下面的食堂吃饭。

这食堂总感觉比学校的食堂要干净些,但也更破旧,一个又一个晦暗的灯牌上面画着并不诱人的食物,食堂没几个人,墙面掉漆的同时灯光也不甚明亮。

像是什么恐怖小说里面的场景,那边的食物说不定是手指和眼珠。

陈柯胡思乱想着。

老爹把两个盒饭端过来,有米饭有鸡腿,还有咖喱土豆。

陈柯已经饿的不行了,一天光吃了早饭的一个包子,虽然这看着不大行,但还是赶紧刨了两口饭。

老爹吃了两口,看她吃的面露难色。

“咱不吃了,我带你吃别的。”

“买都买了……”

“那就把鸡腿啃了,然后再走,这饭不好吃,看着不新鲜。”

“好吧。”

鸡腿也不好吃,一点汁水都没有,而且没味道,吃着感觉像在啃树皮,虽然她也没吃过树皮。

医院的门口,车其实还挺多的,车来车往,在夕阳下疾驰而过。

明明是老家,但对她来说更像是异乡,她没有口音,她不熟悉这里,她不在这里出生,她不属于这里。

“烤红薯吃不吃。”

没等她开口,老爹就接着说。

“走,给你买一个。”

跟在父亲屁股后面,然后拿到了半个烤红薯,另一半在父亲那,橙黄的红薯发出诱人的热气。

看见了买卤味的鸭脖店。

“你不是爱吃卤的腐竹吗?”

“嗯,要吃。”

“走。”

不一会手里就多了好几样吃的,找了个在外面有桌子的店面,父亲又点了两碗炒粉。感觉到桌子油油的,父亲皱着眉让店家又擦了一遍。

“柯儿,离高考还有多久?”

“百来天吧,差不多就那么久。”

“嗯。”

大口嗦了一口粉,因为缺乏糖分而难受的大脑一下子舒缓了不少。

太阳沉下去了,店家把外面的灯打开——是廉价刺眼的白光。在父亲黑色的发丝里面,交错着无数的银丝。

生意不好,奶奶生病,伯伯都是这个德行。

爷爷奶奶都是庄稼人,都拿不出钱来,分明几年前还说大话说是自己考上大学就给自己奖钱呢。

“妈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叫我好好学习,下次模考之前尽量回去。”

“你想回去吗?”

“……可能想。”

“你不是天天说不想上学吗?”

“其实不去也可以,护工那么贵,而且还不知道会不会好好照顾奶奶。”

“家里还有车贷房贷没还完,不好借钱了。”

“嗯。”

“店里离不开我俩,不然就彻底没收入了。”

“嗯。”

长久的沉默,以至于粉都有些凉了。

没招。

那几个亲戚连当陪护都不愿意,鬼知道为什么对爷爷奶奶那么苦大仇深。

“为啥大伯二伯不帮忙啊。”

“你爷爷之前给你大伯相亲,找了一个,结果大伯嫌太矮不要,他喜欢另外一个高个子的,但你爷舍不得介绍费啥的,就让他结了凑合过。”

“二伯呢?”

“之前你奶奶的姐姐说是要给你爷介绍工作,邮政局的好活儿,但他不识字,也不愿意学,这事儿就吹了,接着几次机会你爷都没把持到,可能是怪你爷没出息吧。”

“你那几个姑姑,很小的时候就被你爷爷送到人家家了,你二伯挺喜欢你小姑姑的,之前老和她一起玩,结果被送了好远。”

这都啥破事啊。

她感到头疼。

“爹你不是也在十几岁,刚刚上完五年级就被送走去打工了吗?你之前就一直在给他们寄钱……该还的恩情早就该尽了……”

“我要直接放任你奶奶不管吗?”他很严肃地反驳道,“那还是人吗?”

“好吧。”

知道自己失言了,她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炒粉。

又是长久的沉默。

从小基本不怎么能看见父亲,在自己起床上学之前他就要起来做开店的准备,在自己睡觉之后他才会回家。

这也就导致了她几乎和父亲完全没有什么交流,今天一天说的话都抵得上一年的量了。

“我再待两天,就得回去了,等你奶奶的状况变好些,不用住院了,你就回来学习。”

父亲突然开口,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说起自己什么时候该回去。

“行。”

其实她一直有种被流放的错觉,这句话倒是让她对现实有了不少实感。

“那些亲戚要是敢欺负你就和我说,我会说他们的。知道你不擅长应付他们,但多少还是要礼貌些,不要让人家说闲话……”

最热忱的渴望往往藏在那些颓废者的心里。

透过一层层心理的障碍,就翻到那些梦想的飞灰,早已没了火星,只凭他们的身体煨着,那是希望的余温。

在那刘海下面,黑眼圈下面,如山般的书本下面。

在矮小的女人下面,在那远离的妹妹下面,在冷清的生意下面。

你还能想起自己的渴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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