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不是爸爸了,妈妈也不是妈妈了。
周明是从他们的对话中偷听到这一点的。
他感觉自己已经做了无数次这个重复的噩梦了,披着父母皮囊的怪物,代替父母在家里活动。
姐姐们对它们很尊敬,但他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然后是无尽的恐惧。
现在是深夜了,它们和姐姐们都睡着了。
从床上悄悄爬起,月光洒满房间,为熟悉的一切披上一份静谧而又神秘的外皮。
他家有三间房,父母一间,他一间,三个姐姐一间,虽然现在房间里面就自己一个人,但他总是在恐惧着什么。
“影,你终于也得到身体了。”
“光,这具身体也太……”
“没事,丑是丑了些,在那之后……”
他不敢继续听下去,那可怖的,名为“光”与“影”的怪物占据了父母的身体。他害怕接下来就是他了。
才小学一年级的他收拾了自己全部的东西,一个缺胳膊的奥特曼玩具,以及一个自制的弹弓,一把圆规与几个和同学那里弹笔赚来的弹珠。
现在是凌晨三点钟,他决定要离开自己的家,去外面寻求帮助。
姐姐们已经不能信任了,他依稀记得一副图画,自己和姐姐们以及爸爸妈妈并排站着,而且低头,听着怪物发号施令。
按理来说,他平常是不敢一个人出门的。在这样的深夜当中,醒来更是第一次。
是奥特曼唤醒了他,是奥特曼告诉他必须要逃走,他记得那奥特曼胸口在闪着光,充满希望的声音就这样传入他的耳中。
“用圆规刺破自己的手掌心。”
殷红的鲜血流出,小孩的手嫩,痛苦更加明晰,同时带来的是大脑的清明。
“逃吧,孩子,你将得到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是什么呢?
年仅七岁的他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小孩子想要的东西是不固定的,只是看到哪个习惯哪个而已,他想要的或许是那个同学手里的那个奥特曼,更加有质感,不想他的这样劣质,还掉了腿。
现在他想要的是让这可怕的一切消失,让自己能够像以往一样活着就好,让爸爸妈妈回来就好。
极小心,极小心地推开房门,极小心,极小心地走到门前,今晚有很好的月光,把客厅照的格外亮堂。
逃吧,自由近在眼前。
门是铁门,推开必然有极大的声音,接下来行动要快了。
咬咬牙,猛地推开门,风灌进来,他来不及管冷热的事情,冲出门外,把门关好,两步并一步,往楼下狂奔。
深夜,没有路灯,只有一片月光,离开了单元楼,他凭借着记忆离开小区。
他平常不喜欢运动,这一跑就流了好多汗,手掌心的伤口被手汗浸湿,疼的他龇牙咧嘴。
“只有疼痛才让你感到真实,才让灵魂真正与身体达成同一。”
他把口袋里面的奥特曼拿出来,他已经分不清那是奥特曼的光还是月光了。
“感受痛苦,让你更加强大。”
“接受我,与我共存,将光芒撒到更远,更多的人需要救赎。”
月光下,劣质的塑料开始融化,不同的颜色开始相融,最后拼凑成一个挂坠,像是烙铁,那滚烫的刺痛直达心灵。
“这是虚无的世界,你应该感受到了。”
昏昏沉沉的这几日,他甚至感觉自己就像是死了。
不,就是死了,死了应该就是这样永远的昏昏沉沉。
比起疼痛,他怕继续“死”下去。
将小手收紧,疼痛攻心,他不禁跪倒在地上,但越是疼痛,他的脑海反而越清晰,甚至从记事起的那种懵懂与无知都在褪去。
“你成长了。”
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少女正站在自己面前。
那是个大概16岁的姐姐,白色的公主裙,洁白的过膝袜,金色柔软的长发,面容无喜无悲,却让他本能感到亲和。
“是的,多亏了您,我现在感到前所未有的好。”
“你姐姐与精灵签订了契约,把被驱使,被家暴的经历变本加厉的归还,她要你们做她的奴隶。”
少女清冷的声音传来。
“我名为爱丽丝,折磨教会的圣女,为传播教义而来。”
“多谢圣女大人。”
“我教教义为感受痛苦,沟通现实。”
她转头看向天空。
“从入教起,你便不可接受任何空想;须知痛苦是桥梁,唯有痛苦将灵魂与肉体相连。”
“既然契约已成,你即为我之代行者。”
深至骨髓的兴奋,他感到全身都在颤抖。
“是。”
他把头低的更低。
“起身,在教会当中人人平等,我虽为圣女,却不比任何教众高贵。”
他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位圣女大人的样子了。
圣女大人身材小巧,也就比他要高些,顶多155左右的高度,一身洋装加上黑色的小皮鞋,面容精致如同洋娃娃。
“圣女大人是外国人吗?”
“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的脸上勾起一丝符合礼仪的微笑。
“鞭,是你们世界最早的刑具,你是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教众,作为祂光芒的起始,你正合适。”
“我们该走了,那两只精灵有魔力感知范围,刚刚的魔力波动说不定已经被侦查到了。”
“那怎么办?”
“走吧。”
圣女大人在前面走,他就跟在后面,心中回味着方才的触感,火热的,如烙铁般,深入人心的痛苦。
他拿起挂坠,在月光下面看的模糊不清,一个身披白纱的美少女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
像是班里那些没出息的二次元玩的什么吧唧。
不行,不能对教徽不敬…
“教徽是空梦大人定的,说是每一个在心中都有对折磨之神大人的一个影子。”
“在那个上面,你看到的是什么?”
他仔细看,觉得那闭目祈祷的少女如此眼熟,接着他抬头,看见圣女大人正看着自己,大大的,金色的眼中似乎带着某种期盼。
“是圣女大人。”
他不禁脱口而出。
金发的少女的脸上看不出来她现在是什么感情。
“也好。”
至少不是更多的折磨。她在心里嘀咕着。
做出中肯的评价之后,少女转过身看向大大的月亮。
思绪飘飞,在过去无尽的折磨与痛苦当中,她好像看见了在学院中与那人在一起时,皎洁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