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生的星痕
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艰难上浮，像生锈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
脖子和后背传来一阵僵硬的酸痛。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清香——不是花香，更像是某种木质调的气味，混着一点点薄荷的凉意。装备部的工坊房间好像都放了这玩意儿，之前没注意，睡着的时候反而闻得清楚。
我记得自己完成了最后一个能量节点的微调，把重新锻造的枪杆和核心基座嵌合在一起，然后……就断片了。
——那大概是凌晨两点的事。
哦，对了，我的〈星痕〉！
我猛地想抬头，却感觉肩膀上有什么东西滑落。视线聚焦，首先看到的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带着淡淡香气的浅蓝色薄毯。
紧接着，一张带着些许倦意、却依旧柔美的脸庞映入眼帘。
是沐晨曦。
她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似乎也刚从小憩中醒来，雪青色的眼眸里还氤氲着一层薄雾。看到我猛地一动，她肩膀微微一缩，随即脸上迅速泛起一抹红晕。
“啊……凌辰，你醒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你怎么来了？”
“早上没看到你……”
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就猜你待在装备部，你以前也是这样的，不弄完不会罢休……”
她小声说，手指绞着衣角。
“我就过来看看……你睡着了，这里冷气有点足，怕你感冒……”
我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地抓起肩膀上的毯子：
“这……是你的？”
“嗯……”
她点点头。
我拿着毯子，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心里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这毯子还挺香，不对，我在想些啥。
“谢了。”
我干巴巴地说，把毯子递还给她，动作僵硬得就像传递一枚拆了引信的高爆弹。
她接过毯子，小声说：
“不客气……”
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得赶紧转移话题。
我几乎是弹起来的，转身就朝操作台看去。
它就在那里，我的〈星痕〉。
全新的〈星痕〉静静地横陈在操作台上，无影灯的光线洒下，为其镀上了一层冷冽的辉光。
我伸手把它拿起来，比印象中沉了一点，大概是换了新材料的缘故，不过还好，能接受。
它此刻的形态，正是我们四人智慧的结晶——骑士剑。
剑刃不是笔直设计，带着一点点弧度。墨歆婉说这样更符合人体工程学和美学，还扯了一堆我听不懂的理论。算了，她是美术生，那就是有道理吧。
主色调是我定的，灰蓝色，和原来的一样。看着像天亮之前那种冷冷的感觉，我挺喜欢的。剑刃部分是半透明的蓝色，灯光打上去，里面有粒子在慢慢转。
我伸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按。
“嗡——”
熟悉的机械运转声响起，但比以前更顺滑、更沉稳。剑刃收拢，枪管延伸，眨眼间就变回了最基础的手枪形态。握在手里掂了掂，重心比以前更平衡，枪身的灰蓝色涂层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好像手感变了诶。”
我有点惊讶。
“嗯，叶文同学说你以前那个握柄太窄，连续射击容易滑手，所以图纸上把护弓和握把的弧度重新调了。”
沐晨曦在一旁小声解释。
“婉儿说这样更符合……嗯，‘人机工程学’。”
我默默在心里给叶文那家伙点了个赞。
再按。
冲锋枪形态。枪身比之前紧凑了不少，弹匣井的位置前移了一点，配重更合理。最直观的变化是——终于不硌手了。
我端起来瞄了瞄。外形参考的是兰彻斯特——二战时候的英国货，双弹匣，方方正正的。叶文那家伙非要往这个方向靠，说“老枪有味道”。改完之后配色和金属质感让它看上去没那么笨重，但那股劲儿还在。
听说这枪的外形特别适合改魔武，不少玩魔武的女孩子也喜欢这枪，说什么“有一种强度的美”。
……虽然我不太懂什么叫强度的美，但她们喜欢就行。
然后是最后一个形态。
长枪形态展开，枪杆比之前粗了一圈，加了防滑涂层。枪刃部分完全换了个样——之前就是随便焊了块能弹出能量刃的模块，凑合着用。
现在这刃形是歆婉画的，流线型，从枪头一直延伸到护手附近，收尾的地方微微上翘，像某种鸟类的翅膀。她说这样“挥起来更顺”。
我单手握着挥了两下，破风声比以前更干净。
“真帅。”
我忍不住说。
这才他妈的叫武器！
“好漂亮！”
沐晨曦轻声感叹，微微歪着头，雪青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剑身的流光。
“这种蓝色，灵子光流稳得像星河一样！还有这个线条，很配你。”
“啊？配我？”
我愣了一下。
“我什么气质？”
她抿嘴笑了笑：
“就是……看着有点冷，其实挺暖的那种。”
这比喻……我老脸一热，赶紧把视线挪回剑上。
目光落在护手处嵌着的那块金色芯片上。
比市面上常见的灵术芯片大了一圈，上面刻着一圈一圈的细纹，有点像声波的波纹。关机状态下光线一照还会反光。
……这玩意儿，到现在我还是没搞懂它的来路。
说到这个芯片——
那是昨天傍晚的事。
那天墨歆婉在鸣鸾院画素描，叶文和班上的同学去竞技场了。下课后我就泡在装备部，这个工坊房间已经租用一星期了。
“凌辰……你在骑士剑形态上装这个试试看？”
沐晨曦敲门进来。她小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防静电盒，打开后递了过来。
里面躺着一枚灵术芯片。金色的表面，蚀刻着精密得不像话的同心圆纹路，隐隐有流光在纹路间游走。
我拿起来，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儿不便宜。第二反应是——这玩意儿不是普通人能搞到的。
“这是……”
“啊，这是……高中时候参与一个项目，设计部门给的多余备件。”
她抢在我问之前就回答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术式叫「断金·锋吟」，能在切割时同步激发高频振动，增强穿透力，还能引发小范围的冲击波，可以让对手短暂失去平衡……”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继续说道：
“我、我觉得，可能很适合你新的骑士剑形态……”
我盯着手里的芯片，又看了看她。她的眼神有点飘，不敢和我对视。
多余备件？高中项目？
我在心里把这两个词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这芯片的做工、质感、那种“高级感”，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多余备件”。高中？高中的魔动学都是理论和基础，怎么可能会去参加项目？
但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明显是不想让我多问。
我凑近看了看，这枚芯片表面除了术式纹路，还并排刻着三个标志——天垣大学的校徽，一个我不认识的logo，感觉像某种部队的标识。
最扎眼的是那颗红色的五角星——全国人民都认识的那种。
紫微垣的产品有些是军民两用的，这个我在高中时就多少听过一些。
但听说和亲眼见到是两码事。
卧槽。
这下是真吓晕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沐晨曦，她正低着头，假装在研究剑柄的握感。
……算了，不敢问。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行，我试试。”
她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出乎意料的是，这枚芯片居然就这么自然地装上去了。卡口、接口、能量通路——全都严丝合缝，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我从没见过这种芯片，简直像万能拼图，不需要任何调整就能自动适配。晟耀的旗舰级芯片都做不到即插即用100%兼容。
……算了，想不通。反正能用就行。
现在，它就嵌在护手里，安静地流转着淡金色的光。
……
我收回思绪，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星痕〉。
“咳咳，主要还是材料够好，墨歆婉的设计也厉害。不然光靠我，估计造出来的还是那种‘实用主义至上’的粗犷风格。”
“哦，还有你的那个芯片——”
我刻意放缓了语速，留意着她的反应。
“集成度特别高，兼容性也有点出乎意料，不像是一般的‘备件’啊。”
果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瞬间飘向别处，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
“是、是吗？可能……可能是实验室的版本比较特殊吧……能用得上就最好了……”
看着她这副明显在隐瞒什么的样子，我心里的问号又大了几分。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我摸着剑柄，能感觉到——这玩意儿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修修补补的那种不一样，是脱胎换骨。
它不再是一件工具。是我熬了无数个夜晚的心血，是叶文扛回来的材料，是歆婉画了又改的设计图，还有晨曦那份……说不上来的温柔。
妈的，真他妈帅。
成功了。
叶文和墨歆婉不在——这个点，估计还在上课或者泡在竞技场吧。
我深吸一口气，把〈星痕〉放回桌上。
然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小学时候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