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门一推开,叶文那嗓门就轰了过来。
“哟,可算来了!”
他扛着那柄〈灰烬〉,故意板着张脸,眼珠子却在我和沐晨曦身上转来转去,那点幸灾乐祸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我说你们俩,蜗牛爬都该到了吧?该不会在路上——”
“约会去了?”
墨歆婉精准接上,语调轻轻往上挑了一下,透着股戏谑。
她靠墙站着,手里夹着张打印纸冲我们晃了晃,纸面反光,一看就是刚出炉的官方水印。嘴角翘着,目光在我和沐晨曦之间来回扫,脸上明摆着“事办完了,现在该看好戏了”。
这要是平时,我耳根子早就烧起来了。沐晨曦更夸张,能从脸红到脖子根,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急着摆手辩解“不是不是”。
但今天我俩都没接茬。
我嘴皮子动了动,没扯出一句反驳的话。沐晨曦也闷着,一直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值得深究的纹路。她周身的氛围格外不对劲,我站在她旁边,都能清晰感觉到她刻意的回避——不想看我,也不想看叶文和歆婉。
叶文脸上的笑僵了一秒,转头跟墨歆婉交换了个眼神——没说话,却全是默契:“咋回事?他俩不对劲啊”“不清楚,别乱打趣了”。
训练室突然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浑身都不自在。
“咳咳。”
我赶紧转移话题,转向墨歆婉,目光死死盯着她手里那张证明,打破这尴尬。
“手续办好了?”
“嗯,刚去的学生会,秋书记正好在,我认识她,一会儿就弄完了。”
“喏,白纸黑字,盖了学校公章,没人能拦着你造魔武了。”
她把纸递过来,天垣大学的公章闪得晃眼。递过来的瞬间,目光又在我和沐晨曦之间扫了一圈,没多问,就挑了下眉——那意思我懂,大概在说:“你们俩的事,回头再问你”。
“那个……”
沐晨曦总算抬起头,视线从叶文的〈灰烬〉上轻轻滑过,落在我空着的两只手上,神色有些迟疑。
“你的〈星痕〉还在学生会那边。骑士剑是新的,手感和重心都得重新适应。正式对练之前……要不先用训练器材吧,稳一点。”
她说得很轻,语气也平,但我听得懂“稳一点”底下压着的顾虑。旧〈星痕〉出的事,她嘴上不提,心里却一直没放下,还在怕我控制不好新形态,怕再出意外。
“……行。”
我应得干脆,没有半点犹豫。现在这情况,只要能让她安心,她说什么我都照办。要不然咱们小队就得准备原地解散了,那种事情不要啊!
器材架上摆着一排训练武器,冷冰冰的金属反光。我走过去挑了柄骑士剑,双手握住剑柄往上一提——好家伙,是真沉,比我的〈星痕〉重了不止一个档次。身体下意识往后一仰,踉跄了半步,剑尖“哐”一声磕在地板上,震得虎口发麻。
“我靠,这么重?”
我掂了掂手里的铁疙瘩,手感跟〈星痕〉比,简直是青铜和王者的差距,握着手都发僵。
“噗——”
墨歆婉那边已经掩着嘴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调侃:
“哎呀呀,我们伟大的凌辰队长,该不会连自己的剑都举不起来吧?这要是传出去,队长的脸往哪儿搁啊?”
“少来!我现在只是适应手感!〈星痕〉哪有这么重,这破铁疙瘩纯属负重道具!”
沐晨曦也拿了柄训练单手剑,剑身很轻,握在她手里,显得她的手愈发纤细。她看着我跟骑士剑较劲,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最后还是没出声,只是把剑摆正,拉好对练架势,脸上没什么表情,透着股疏离。
“那就开始吧。”
她的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基础实战模拟。凌辰 VS 沐晨曦,模拟场地:基础训练场,天气:晴。灵子护甲已生成。]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这柄铁疙瘩当成〈星痕〉,踏步上前、身体往前压,一记直刺递了出去——
重心直接歪了。
骑士剑的重量分布跟长枪压根不是一回事,我发力点全错了,整条手臂都别扭,动作僵硬得像第一次摸剑的新手。沐晨曦格挡的动作比我预想的还快,剑锋被她轻轻一荡就偏了,力道很轻,明显是在让着我。
“凌辰?”
她发出一个带着疑问的气音,眼神里藏着点担忧。
“没事,继续。”
我低吼一声,其实是在生自己的气——连柄训练剑都使不好,还在她面前丢人,太离谱了。
我又握紧剑柄,横着扫过去,结果更糟。剑的重量直接把我整个人往前带,重心全乱了,差点栽倒在地。她退了半步,稳稳挡住,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读得懂,“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状态这么差”。
不行,不能再这么丢人了,总不能连剑都挥不明白。
我盯住她格挡后的空隙,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一剑刺过去。这一剑压根不是“适应手感”的力度,是急了,是真的想打中,想证明自己。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来这么一下,仓促间只能把剑横在身前,勉强格挡。
“铛——!”
撞击声在训练室里炸开,震得我耳朵嗡嗡响。她挡住了,但整个人被冲击力带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我清清楚楚看见她握剑的手腕在微微发抖——肯定被震得不清。
糟了。
我心里一紧,想收力,可这破剑太沉,惯性根本拉不住,整个人还在往前冲,停不下来。
“等、等一下!”
她的声音变了,带上了真正的惊慌,慌忙想后撤,脚步却已经乱了,根本躲不开。
“呀——”
短促的一声惊呼,我们俩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我手臂下意识张开,一把环住她——第一反应就是怕那沉重的剑柄磕到她,伤到她分毫。手下面是她的腰,校服布料薄薄一层,能触到下面的温度,可她整个人却瞬间僵住了,绷得像根拉满的弦,连呼吸都停了。
她吸了一口气,气息是热的,轻轻扫过我的脖子,可身体却透着凉意,僵硬得吓人。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瞬间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眼里只有她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脸红得厉害,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那双雪青色的眼睛睁得老大,里面清清楚楚映着我——一样懵头懵脑、手足无措的样子。
惯性还在,我们俩控制不住地往后倒。
“呀——!”
我下意识收紧手臂,把她紧紧护在怀里,后背先着了地。“砰”的一声闷响,疼得我龇了龇牙,可我顾不上疼,叶文那边已经炸了,嗓门大得能掀翻训练室的顶:
“哇哦!英雄救美?不对不对,是骑士扑倒公主!凌辰你可以啊,借训练之名行贴贴之实是吧!”
我身下的沐晨曦猛地一颤,僵硬感又重了几分,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她脸上那层绯红,一下子全退了,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惨白,嘴唇都没了血色。她不再看我,死死咬着下唇,力道大得几乎要咬出血,肩膀绷得死紧,像在承受什么巨大的压力。
“啧啧——”
墨歆婉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带着笑意,没察觉到她的异常:
“看来某些人嘴上说适应武器,身体倒很诚实嘛,直接‘贴身肉搏’了。曦儿,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帮你俩把结婚证领了?”
“?!”
她猛地抬头盯着我,眼神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我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她眼里的光突然裂开,碎成一片一片的,眼眶里有水光在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
“凌辰……你……放开……”
她的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想撑着身体起来,胳膊却软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动一下都难。
叶文和墨歆婉还在那边打趣,我没听清具体说什么,只看见她脸上的绯红又涌了回来,可眼睛里的东西完全变了——不是害羞,是怕,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恐惧。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短,胸脯起伏得厉害,像是喘不上气。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起来!”
我手忙脚乱地想撑起身,越急越乱,动作笨拙得不行,反而更贴近了她几分。
“都说了……放开我啊!!!”
她喊了出来,用尽了全身力气,那种从嗓子底撕出来的声音,尖得发颤,裹着无尽的惊恐和绝望。
我整个人被这声音钉在原地,瞬间僵住。
然后,我感觉到了——空气变了。
说不清哪里变了,却能清晰察觉到:它不流动了,变得发沉、发粘,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死死裹住我们,连呼吸都费劲。
耳朵里开始嗡嗡响,不是平时的耳鸣,是一种钝重的压力,像坐高速电梯下楼时,耳膜被气压按住的感觉,只是强了十倍不止,疼得我皱起眉头。
训练室的灯管开始闪烁,闪了几下后,光线扭曲起来,像隔着晃动的水面看东西,所有轮廓都在发抖、模糊。
沐晨曦散落在地上的头发飘了起来——不是被风吹的,是直直往上浮,一根一根,慢悠悠的,像在水里一样。
她周身像笼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光线到了那里就会拐弯,连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一种恐惧从我的骨头缝里往外渗——不是平时被吓一跳的那种怕,是更深的、身体本能的恐惧,不需要经过大脑,只觉得浑身发冷,连动都动不了,喊也喊不出来。
然后——
“砰!!!”
不只有声音,我全身的骨头都跟着一起震颤,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我身上。
刹那间,我飞了出去。周围的颜色全被拉成了模糊的线条,灯光炸成一片惨白,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