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呤啾呤!啾呤~”
“!”
晓梦猛然睁开双眼,并立即从床上坐起身来。
一只毛茸茸、通体雪白的小兔子从床边的软垫小窝里轻盈地跳上床,扑进了她的怀里,用它温暖的小脑袋亲昵地蹭着晓梦的手心。
这只小家伙是睡在晓梦身边的少女秦月汐的宠物,名为“月铃”的小精灵兔。
它最特别的标志就是额前有一弯大大的、宛如新月的金色绒毛标记,此刻在房间角落幽蓝的呼吸灯微光下,那月亮标记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月铃用那双如同红宝石般清澈的大眼睛担忧地望着晓梦,粉嫩的三瓣嘴微微动着,发出轻柔的“啾呤啾呤”的叫声,仿佛在询问她怎么了。
“哎呀,月铃,吵到你了吗?”
“啾呤!”
晓梦心中一暖,梦中的寒意和紧张感瞬间被这小家伙的温暖驱散了不少。
她轻轻抚摸着月铃兔柔软如云的背毛,指尖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和细微的咕噜声。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床头柜,那里静静躺着一本外观朴素、没有任何标题的日记本。
而日记本的一角,夹着一片早已干枯、颜色黯淡的羽毛书签。
晓梦的眼神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极快、极深的哀伤与温柔,仿佛透过它看到了一个渐渐远去的、温暖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笔记本的封面,就像一个无声的问候和告别。
“啾呤啾呤~”
月铃兔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又叫了两声,继续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短短的尾巴像个小绒球似的轻轻抖动。
“是……梦?”
“酆无赦……梦里的是……我?太陌生了……梦里的‘我’打算干什么?”
晓梦轻声自言。
“嗯……”
晓梦身旁的少女动了动身子,随后慢慢睁开眼睛。大概是被晓梦突然起床和自言自语声吵醒的吧。
“嗯……嗯?梦梦?怎么了?”
眼前这位少女是杏林学院生命科学系的新生秦月汐,她与晓梦的友谊,始于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同样阳光明媚的午后。
那时,刚结束高考不久的月汐,发现对门空置许久的房子终于迎来了新主人。
出于好奇,她从门缝中瞥见了一抹靓丽的粉色——那便是刚刚从云梦省瑯玕市搬来、神色中还带着一丝初到陌生之地怯生的楪鸣晓梦。
真正打破沉默的,是月汐怀中那只通体雪白、额前有着新月金印的小兔子月铃。
它似乎感知到了门后那份纯净却孤独的气息,不安分地动了动鼻子,轻轻“啾呤”一声,竟从月汐臂弯里跃下,灵巧地钻进了虚掩的门缝,精准地扑进了晓梦怀里。
“啊呀,月铃!”
月汐惊呼着跟了进去,正对上晓梦有些惊慌又带着惊喜的眼神。只见月铃正用它温暖的小脑袋亲昵地蹭着晓梦的手心,发出舒适的咕噜声。
“对、对不起!我家宠物它太冒失了……”
月汐连忙道歉,脸上却带着明朗的笑意。
“不过,它好像特别喜欢你呢!我叫秦月汐,住对门,这小家伙是我的伙伴,月铃。”
晓梦看着怀中这只仿佛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小精灵,指尖传来的温暖触感瞬间融化了她初来乍到的紧张。她轻轻抚摸着月铃柔软的背毛,小声道:
“没关系的……它很可爱。我叫楪鸣晓梦,最近才搬进来。”
月铃成了她们友谊的桥梁。
自那以后,这只通灵性的小兔子便时常在两间公寓里穿梭。它会咬着晓梦的裙角,把她拉到对门,分享月汐私藏的点心;也会在晓梦凝望夜空时,安静地窝在她膝头,仿佛能读懂她眼底的思绪。
月汐的兴趣在于理解和沟通,尤其是与月铃这样充满灵性的生命体建立联结。
她更像是一位培育者与引导者,能敏锐地感知月铃的情绪,并与之默契配合。
这份与生俱来的亲和力,也同样作用于人。
她察觉到晓梦安静外表下的温柔,也读懂了她偶尔流露的孤独。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月汐便拉着晓梦,开始了对天垣市的“探索之旅”。
“梦梦,快看!月铃说文昌区那边的花园今天会开花哦!”
她牵着晓梦,跟随着月铃轻快的步伐,钻进了城市深处。她们在流光溢彩的公园里追逐嬉戏,在能看到整个悬浮城区的天台分享冰淇淋,月铃则像一个小小的白色导航仪,总能带领她们发现寻常路线外的惊喜。
月汐用她的热情和月铃的灵性,为晓梦缓缓铺开了一幅生动而温暖的城市画卷。
“啊,抱歉,吵醒你了?没事,只是想去下卫生间。你先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晓梦轻声对醒来的月汐说道,嗓音还带着一丝刚从梦境挣脱的微哑。
“嗯……那,晚安,梦梦酱……”
月汐含糊地应了一声,翻过身再次沉入梦乡。
待月汐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晓梦才悄无声息地从温暖的双人床上滑下。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千夏两小时前发的消息:
「晓梦姐,明天开学典礼见!」
晓梦嘴角微微上扬。
那两个小丫头,明明才15岁就已经是大二学姐了,还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她没有回复,将手机放下,再将月铃轻轻放回书桌上的小窝。
她没有走向卫生间,而是像一尾灵动的鱼,赤着脚,轻盈地钻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来到了宿舍的阳台。
自动玻璃门无声地合拢。
霎时间,清凉的夜风包裹了她单薄的身体,也让她残余的最后一丝睡意消散无踪。
她走到阳台的护栏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冰凉的金属上。
今夜月华如水,温柔地倾泻在她身上,为那单薄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清辉。
晓梦那一头如瀑的粉色长发在微风中徐徐飘动,发丝间闪烁的晶莹光点随风散逸,在沉静的夜色中划出淡淡的、如梦似幻的光轨。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丝质的洁白吊带睡裙。
晚风恰好在这时拂过,柔软的布料瞬间贴服在身上,月光如水银般流淌而下,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清辉。
她微微侧过脸,几缕粉色的发丝被风撩起,拂过光洁的锁骨——那画面美得近乎不真实,像一尊被月光唤醒的、易碎的瓷器。
她轻轻打了个颤,下意识地用双臂环住自己。
晚风拂过,几缕被夜汗濡湿的粉色发丝贴在光洁的脖颈上,她抬手将它们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纤细的手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唔……有点冷呢……”
她低声自语,双臂环抱住自己,掌心在微凉的臂弯上轻轻摩挲。裙摆下,赤裸的双足相互蹭了蹭,圆润的脚趾因为地面的凉意而微微蜷起,像蜷缩的贝壳。
月光静静流淌,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辉。
此刻的她,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的花——纯白、安静,带着不自知的、让人想要守护的脆弱。
晓梦静静地欣赏着夜景,梦境时常将晓梦惊醒,而观夜景成为了她平静内心的一种方式。
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出现加班后的年轻人驱车驶过,居民楼的灯光已经所剩无几,现在还亮着灯的估计就只有疯狂赶暑假作业的学生了吧……明天,不,六小时之后就是全国统一开学的日子,当然也是天垣大学一年级新生报道的日子。
居住在学院区的居民基本都是独居的学生,在开学的前一天,有非常多的学生都宅在家里拼命追赶着作业,早上的商业街的学生数量已经大不如之前。
就在这片静谧之中,异变悄然而生。
没有声响,没有预兆,晓梦身侧的空气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数点纯白的光粒凭空浮现,它们并非简单的汇聚,更像是从空间的缝隙中渗透而出,优雅地编织着一个存在的概念。
光流旋转、拉伸,所过之处,连月光都似乎微微扭曲、黯淡了一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悄然“拭去”。
下一秒,灵子辉光如水银泻地般收敛,一位通体纯白的少女已悄然立于月光之下,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只是刚刚从夜色的帷幕后步出。
她雪白的长发仿佛自带微光,发梢无风自动,如同拥有生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眸——清澈的蓝紫色瞳孔中,似乎倒映着并非此处的星空,带着一种与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超然与疏离,仿佛世间万物在她眼中,都不过是时间长河中即将消散的涟漪。
“哟,好久不见呐,晓梦~”
她唇角微扬,笑容纯净却带着几分神祇俯瞰众生般的戏谑。
“卡莉斯塔?!”
晓梦压低声音,惊讶中带着了然。
“你又是怎么闯进来的?”
“嘿嘿,就这么‘走’进来的呀。”
卡莉斯塔眨了眨眼,语气轻快。
“少来。”
“上次紫山公园那边,是不是你胡乱插手,把小千夏给伤着了?”
晓梦单刀直入,眼神中带着一丝责备。
“呜!那个是……是意外!”
卡莉斯塔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心虚,像被踩到尾巴的猫。
“我只是觉得那条绿色的链子看起来很好玩,想碰一下看看嘛……谁知道它那么脆弱……”
“我就知道是你。”
晓梦无奈地叹了口气。
“每次都这样,就知道惹祸。唉,看你这样东躲西藏也不是办法……”
她顿了顿,看着卡莉斯塔那与人类社会格格不入的模样,提出了早已想好的方案:
“要不,你也来南天大上学算了。在我身边,我至少能看着你,省得你整天用「至灵」到处惹麻烦。”
“诶?上学?”
卡莉斯塔歪了歪头,脸上露出新奇又困惑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陌生的词汇。
“对,上学。”
晓梦的语气不容置疑。
“总比你现在这样好。”
卡莉斯塔抬头望了望天际的月亮,又看了看晓梦认真的表情,身体开始逐渐化为光粒。
“知道啦~我会……考虑的。”
话音未落,她已彻底化为一个光点,无视下方波动的结界,瞬息间消失在夜空深处。
“「至灵」的力量……真是任性。”
晓梦望向光点远去的夜空,叹了口气。
不久,困意重新席卷了晓梦全身。
“明天还要上台演讲呢,得赶快休息才行。”
她轻轻搓了搓手臂,转身回到了温暖的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