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今天一起回去吗?”
记忆中,那个留着浅亚麻金色长发的女孩,总是这样问我。
她一边收拾书包,一边侧过头来。
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在她发梢跳跃成细碎的金光。
“好哇。”
我几乎每天都在等这句话。
那时候的日子很简单。她到校很早,于是我也强迫自己早起——只为能和她多走一段清晨的路。
她喜欢安静地看书,我就装模作样地捧着课本,其实一个字都没读进去,眼角余光里全是她专注的侧脸,和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仅仅待在她身边,就足够成为我每天早起的全部意义。
从一年级起,我们就一直是同桌。
五年。
整整五年,她一直坐在我旁边。
后来,周围的窃窃私语渐渐变得直白起来。
“嘿诶~快看快看,凌辰又和沐晨曦一起回家耶。”
“他们俩关系真好呢……”
“日久生情了属于是。”
我那时并不在意这些调侃,甚至有点暗自欢喜。只觉得这是一段理所当然的日常,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五年级下学期的那个下午。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陪她走过那条熟悉的古街,走向她家的方向——其实我家就在马路对面,我每天都是故意绕这段路。
“凌辰。”
她忽然小声开口,双手紧紧捏着书包肩带。
我看向她。
“我要转学了。过几天就要搬家。”
我愣住了。
脚步停下来,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攥紧,闷闷地疼。
“哦……哦?”
我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去哪?”
“你知道天垣市吗?就是那个在南海的浮游城市,我以后要去那儿上学!听说特别大、特别漂亮!”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兴奋些,眼睛里亮晶晶的,像装了两颗星星。
但她看了看我的表情,那点兴奋慢慢褪了下去。
她低下头,重新把手放回书包肩带上。
“要不……我们以后写信吧?我给你地址。或者等有手机了,加个QQ微信之类的?”
之后的几天,空气变得沉闷起来。
一起回家的路上,不再有说不完的闲话。大多数时候,我们只是沉默地走着,心照不宣地数着最后能并肩而行的日子。
她转学离开的那天晚上,我蒙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心里那种空落落的疼,让我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那种情感,或许早就超过了“同桌”该有的分量。
然后,就是初中,高中,兵荒马乱的高三。
无尽的试卷和补习班淹没了大脑。关于她的记忆,连同那张写着邮箱地址的字条,在时间的角落里渐渐蒙尘。
整整七年。
没有任何联系。
————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旁边那张空荡荡的课桌。纸条还压在那儿,“沐晨曦”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晨光里。
同名吗?
有可能。“沐”这个姓虽然少见,但也不是独一份。
可她当年说的,确实是天垣。
她说会给我写信,给我地址,等有了手机就加QQ加微信——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没有任何联系。
我原本以为那些记忆早就被试卷和习题淹没了。可刚才那个名字撞进眼睛的瞬间,所有画面全都涌了回来:她收拾书包时侧过头的样子,阳光在她发梢跳跃的样子,夕阳下拉长的影子,还有她说“我要转学了”时,紧紧捏着书包肩带的手。
……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按回去。
别想太多。万一只是一场巧合呢?
可心跳还是快了几拍。
如果,真的是她呢?
七年后,她变成了什么样子?还喜欢剥橙子吗?还会在看书时咬着笔头吗?还——
我低头翻开手里的学生手册,试图用文字让自己冷静下来。
等着吧。
反正离上课还有一会儿。
如果真的那么巧——
那就等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