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温柔地洒满房间。
一名穿着蓝色校服的少女,安静地坐在窗边。
她的掌心摊着几颗饱满的米粒。
窗外,几只不知名的鸟儿轻盈地掠过,旋即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精准而温顺地落在窗台上,继而跳向她白皙的掌心,低头啄食。
她微微侧着头。
亚麻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极轻地抚摸着其中一只鸟儿背部的羽毛,动作很轻。
就在这一刻——
窗台上,一片被晨风吹拂、即将飘落的羽毛,下落的速度……凝滞了一瞬。
不是完全静止。
而是在空中极其微妙地顿了一下,仿佛落入了一层看不见的、温柔的阻力之中。随后,它才以更缓慢、更轻盈的姿态,继续飘落。
少女的目光,正静静地落在那片羽毛之上。
“咚咚咚。”
几声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片静谧。
受惊的鸟儿们扑棱着翅膀,纷纷从窗台飞走。那片刻难以言喻的微妙氛围,也随之消散。
少女转过头,清澈的目光投向门口。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护士服的年轻女性推着放满药品的小推车走了进来。
“早安,小沐。”
晨风趁机拂过,扬起少女额前几缕细软的亚麻金色发丝。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轻柔的抚慰,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啊,早上好呀,李医生。”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
李医生熟练地将药品分拣出来,依次放在床边的桌上,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写着用法用量的便条。
“谢谢您。”
少女的目光随着李医生的动作移动。李医生则很自然地从床边的果盘里拿起一个橙子,取出小刀开始削皮。
“怎么了?你今天看上去气色很好,但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李医生一边灵巧地转动着橙子,一边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女孩的额头。
“啊,没什么,我今天状态很好……”
少女赶紧摇摇头,雪青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哦对了,婉儿呢?今天她没来呀?平常她这个时间都是准时来的。”
“歆婉呀——”
李医生拖长了语调,将削好的橙子放到少女手中。果皮不断裂,像一件艺术品。
“她今天跟我说要完成一个保密课题,得待在装备部,所以上午她来不了啦。”
“呐,你最爱吃的。”
“这样啊……啊,谢谢您。”
少女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小小的失落。她低头看着圆润的橙子,双手无意识地轻轻拍着自己盖着薄毯的双腿。
然后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带着恳求意味的眼睛望向李医生。
“那……今天我能出去走走吗?”
她的声音更轻了。
“昨天没能去参加开学典礼,我稍微有些遗憾……我想去学校里转转。”
李医生看着女孩眼中闪烁的微光,没有过多询问,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当然可以。”
“但是,要注意安全哦。”
“知道啦!”
少女的声音里立刻染上了雀跃。
她将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集中精神。
片刻之后,她借助疗养舱扶手提供的轻微支撑,缓缓地、带着些许复健般的生涩感,尝试活动双腿。
这台轮椅模样的疗养舱是杏林医院特制的恢复装置——不是因为她不能走路,而是因为能力用久了,身体需要定期“充能”。坐着睡了一整晚,腿有点发麻。
短暂适应后,她小心翼翼地扶着疗养舱的扶手,借助手臂的力量,稳稳地站了起来。
李医生立刻快步上前,稳稳地搀扶住她的胳膊——更多是出于习惯性的保护,而非必要的支撑。
“身体状态没问题。”
李医生叮嘱道,语气里满是关怀。
“但不能在外边待太久哦?天垣现在很热,尽量少待在太阳底下,容易中暑的。”
“嗯!”
少女俏皮地应了一声。
她扶着墙,慢慢走到床边的穿衣镜前。仔细整理了一下校服和裙摆,将药品一个个认真放进书包里。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身从旁边的果盘中拿了两个饱满的橙子,小心地收好。
李医生陪着她,一路乘坐电梯来到一楼。
这里是天垣大学附属杏林医院——也被称为“天垣市人民医院”。坐落于天垣大学杏林学院的旁边,仅一街之隔。
她们走向医院封闭的后门。
少女取出学生证,在卡槽上轻轻一刷。
机械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外,是一片被灿烂阳光笼罩的世界。
今天风和日丽。
少女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步伐轻缓却坚定地走向阳光之下。
清晨的温暖亲吻着她亚麻金色的长发,发丝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边,闪闪发光。
她微微仰起脸,闭上眼,尽情享受着这份温暖与自由。
长长的呆毛在微风中小幅度地摇晃着,像是在表达着她的好心情。
李医生站在门内,用欣慰而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
“小沐!”
她忽然提高声音喊道。
“去班上找找陈教授吧,让他来安排安排!”
“好——!”
少女清脆的应答声随着微风传来,充满了朝气与希望。
她的身影逐渐融入校园的景色中。
像一幅徐徐展开的、温柔而明亮的画卷。
————
清晨。
我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六点半。
脑子里像灌了铅,沉重又混沌。
昨晚和叶文在竞技场折腾到快熄灯,回来后又听他喋喋不休地分析了一晚上如何“友好访问”学校档案系统。这家伙简直是行动派永动机——说着说着真撸起袖子开始尝试,屏幕上一串串代码飞快滚动,看得我眼花缭乱,呵欠连天。
结果嘛……
自然是毫无悬念地触发了系统防御机制,被干净利落地弹了出来。还差点引来管理员警告。
徒劳无功后,我终于瘫倒在床上,感觉四肢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痛。
“叮~♪”
刺耳的闹钟铃声再次响起。
我挣扎着把它按掉。
今天是正式上课的第一天——陈教授要求七点半到教室。
我强迫自己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用冷水拍脸。镜子里的人一脸倦容,眼底淡淡的黑眼圈清晰可见。
“完了,得赶紧走了。”
我瞥了一眼对面床上睡得四仰八叉、鼾声正香的叶文,无奈地摇头。
按照他昨天的嘱咐,我把他的闹钟调到七点,轻轻放在他床头柜上——但愿这能把这头“死猪”叫醒。
独自走下宿舍楼,嘴里叼着昨晚从小卖部买的全麦面包当早餐。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沁人心脾,稍稍驱散了困倦。
宿舍通往教学楼的路是一条宽敞的林荫大道。道路两旁种植着高大的桃花树——可惜时节已过,不见漫天花霞,只有郁郁葱葱的绿叶和偶尔飘落的几片黄叶。
时间尚早,校园里显得空旷宁静。零星几个学生在操场上晨跑,或者背着包匆匆赶往食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一切都显得格外平和。
我放慢脚步,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高中时代——那些忙碌又充实的日子,以及……
更久远的,关于某个人的记忆。
......
就在这恍惚之间。
柔和的晨光里,一个身影从我身旁不远处轻盈地走过。
那是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的少女背影。
浅亚麻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蜂蜜,在晨曦中折射出柔和的光泽。她背着双肩书包,双手抓着书包的肩带,步态看起来有些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灵感。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呼吸仿佛在那一刻滞住,两眼紧紧地锁定了那个背影。一股莫名的紧张感攥紧了我的心脏。
然后——
她转过身。
清晨的阳光恰好勾勒着她的侧脸,亚麻金色的发丝仿佛在发光。
那双独特的雪青色眼眸带着一丝疑惑望过来。
与我的目光撞个正着。
“咦?凌……辰?”
“嗯?啊……诶?”
我呆立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七年光阴带来的陌生感,被她一声轻唤彻底击碎。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
名字脱口而出:
“沐……晨曦?”
沐晨曦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了嘴。
雪青色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也愕然地站在原地。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母亲还在漓云中学当着教师。
父亲呢?他是个工程师,一年有三百天在天上飞的那种——项目在哪儿,人就在哪儿。小时候我总在日历上圈他回家的日子,后来圈着圈着就习惯了。
妹妹小雪更不用说——公认成绩和实力都是拔尖的术师学生。家里那面墙,一半是她的奖状,一半是我修到一半的零件。
而我,独自一人来到天垣。
从昨天的惨败,我知道了和这所学校学生的差距。曾经自诩天才的我,如今就像个笑话。
但奇怪的是——
内心深处,来到天垣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或者说,期待着什么。
无论我期待多久,时间都不会等待我。
而现在。
我似乎等到了。
七年前的那个女孩。
现在就站在我的面前。
这不是梦。
她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