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饿醒的。
睁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怼进来,在脸上划了道明晃晃的口子。摸过手机一看——十一点半。行吧,生物钟这东西早就被我扔进南海喂鱼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上面有块水渍,形状像只摊开的章鱼。
来天垣市三年,盯着这块水渍想过无数件事——高考、特招、未来的路。然后想起那张成绩单。
【2051年天垣大学紫微垣学院魔动学专业自主选拔测试成绩单】
姓名:凌辰
科目一:魔动学专业基础综合:116 / 150
科目二:数学与逻辑思维:55 / 100
科目三:专业潜能与创新素养:95 / 100
总分:266 / 350
评定结果:不合格
(说明:我校本年度自主选拔测试合格分数线为270分。获得“合格”资格的考生,可在高考录取中享受相应优惠投档政策。)
……差四分。
高考栽数学和外语,特招栽数学和书面表达——奶奶的,这该死的数学!
“都叫你和你妹妹一起学魔道,背背术式就好,非要去碰那些铁疙瘩!”
老妈的话在脑子里响起来。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后悔吗?不后悔。实实在在的物理武器,才是男人的浪漫。
三年前一个人跑来天垣市读高中,毕业后就蜗居在这间转身都费劲的出租屋里,靠着父母的接济和零散打工过日子。学没考上,房买不起,女朋友?梦里啥都有。
对了,我叫凌辰,一名驭械师。
但至少我还有〈星痕〉。
翻身起床,走到桌前。昨晚刚完成的狙击形态还保持着变形式样,金属蓝的涂装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把它拿起来,掂了掂重量——四颗拟灵,四形态转换,市面上找不出第二把。
就是还差个瞄具。
————
太乙区的器材街,我熟。哪家卖什么、哪家老板好说话、哪家专坑游客,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但熟不熟和买不买得起是两码事。
“九千二?”
我把那枚魔动瞄准模块放回货架,动作轻得像在拆弹。老板的眼神从“欢迎光临”变成了“你到底买不买”。
“我再看看。”
溜出店门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太乙区就这样,满大街的中学生,商家宰起人来眼都不眨。
最后在一家连招牌都快掉下来的破店里,淘到了一个二手光学物镜组,外加一套基础安装工具。老板是个老大爷,看我翻来覆去地挑,最后多送了我两颗螺丝。
“谢了。”
————
抱着东西往回走,午后的阳光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泼。
天垣市这地方,四周都是海,连个山都没有,太阳光直接从天上砸下来,再被高楼玻璃幕墙一顿乱反射——走两步就感觉自己要滋滋冒油了。
————
回到出租屋,开工。
戴上那副花了我一年伙食费的多功能全息成像镜,尺规、激光笔刀、镜片切割、焦距调整……这套活儿我闭着眼都能干,但还是得小心——一个手抖,几十块就打水漂了。
忙活到夕阳西下,一个寒酸到不好意思见人的望远镜总算架在了〈星痕〉的枪身上。
“哇哦……真是丑得别具一格。”
拿起喷笔喷了层金属蓝,至少颜色能看。搞定。
拆下望远镜,按下主控扳机,枪杆收缩、机身折叠,变形成一个小方块挂在腰间,像个老式相机。
肚子叫了。看钟,晚上八点。
出门觅食。
老地方,巷子里那家小吃店。老板认得我,多送了个鸡排。
“又熬夜了?眼圈跟熊猫似的。”
“赶工。”
“年轻人,注意身体。”
我埋头扒饭,没接话。老板不知道我赶的是什么工,也不知道那把没登记的四拟灵魔武就挂在我腰上。
————
吃完饭,习惯性地溜达到文昌区那个烂尾的公园。
来天垣市三年,我经常来这儿。公园对面堆着一片旧集装箱,锈迹斑斑、长满苔藓,市政府也没人管。这里晚上凉快,也安静,适合一个人待着。
找了个石凳坐下,看着对面那些沉默的铁箱子,脑子里又开始放电影。
三年了。学没考上,房买不起,一个人漂着,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啊啊啊啊啊!烦死了!”
对着空气吼了一嗓子,感觉好点了。
起身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对面集装箱区域的中心,毫无征兆地腾起一股浓稠如墨的黑紫色能量流!像扭曲的荆棘一样刺向夜空,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发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冰冷的铁锈味——和灵子科技那种明亮干净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什么鬼东西?!”
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集装箱的铁壁。那玩意儿绝对不正常。
但我没跑。不是不想跑,是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东西,不能让它在居民区附近搞下去。
猫着腰,摸到最近的集装箱后面,探头往外看。
能量流中心站着一个瘦小的少年,扎着诡异的辫子。他双手虚抬,脚下是一个用金属碎片拼出来的法阵,正在缓缓旋转。周围集装箱的金属壁像被酸液泼过一样,剥落、粉碎,化作黑色粉尘被吸进能量流里。
他不是在偷东西——他在吃这些金属。
“喂!住手!”
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直接喊了出来,同时摸出了〈星痕〉。
那少年动作一顿,慢慢转过头。
他的眼睛在暗处泛着猩红色的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冷漠,是那种看蝼蚁的眼神。
“低劣的废物。”
那声音干涩扭曲,听着就不像人能发出来的。
话音刚落,他一挥手,一道寒光凝成的刀刃直接朝我脸上劈过来!
“我靠——!”
我连滚带爬往旁边扑,刀刃擦着后背飞过去,“轰”的一声把我刚才藏身的集装箱切成了两半。切口边缘还在滋滋地冒烟腐蚀。
后背瞬间湿透了。这玩意儿要是打在身上……
不敢想。
我半跪在地上,举起〈星痕〉——已经切成了手枪形态——扣动扳机。
“砰!砰!”
特制的非致命子弹飞过去。那少年连躲都没躲,身前凭空浮出一面扭曲的屏障,子弹打上去就跟丢进水里一样,只泛了个涟漪就没了。
“无趣的玩具。”
他连看都懒得看我,转身继续搞他的仪式。能量流更粗了,吞噬金属的速度快得吓人。
我咬咬牙,正犹豫要不要再开一枪——
“嗖——嗖——”
两道黑影从头顶破空而来,“铿”地插在我和那少年之间的地面上。是两支造型奇怪的金属笔,半截刃身都扎进水泥地里了。
紧接着,两个娇小的人影从集装箱顶上跳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月光下,是两个穿校服的女孩子。一个绑着及腰的细双马尾,另一个是利落的单马尾。单马尾那个腰上挂着一把长得夸张的武士刀,刀鞘上的纹路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绿光。
……女孩子?还带刀?
单马尾甚至没拔刀,只是把刀鞘底部对准那少年,冷冷地喝了一声:
“那边的!立刻停止你的行为!”
她开口的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从她那边压过来——不是杀气,但比杀气更让人发毛。连那狂暴的能量流都顿了一下。
仪式中心的少年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把刀。他脸上那种漠然终于碎了,露出一种……厌恶?还是忌惮?
“啧……星权现(ほしごんげん)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声音里透着意外,还有明显的不耐烦。
“……真碍事。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又看了那把刀一眼,然后对着我们咧嘴一笑——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杂碎们,享受你们最后的安宁吧。”
说完,他整个人就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直接……没了。不是跑掉,不是隐身,就是凭空消失了。能量流和法阵也跟着散了,只剩下一地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集装箱。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被切开的集装箱偶尔发出“嘎吱”的金属扭曲声。
我喘着粗气,脑子一片乱。怪物跑了,这两个又是什么人?
还没等我开口,单马尾已经转过身,把刀对准了我。她那双莹绿色的眼睛在暗处发着微光,像盯猎物的猫。
“那边的人,解除你的武装!”
“立刻解释清楚,刚才那个人,还有这里发生的一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和那个危险的家伙是什么关系?”
我看着她们如临大敌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冒着烟的〈星痕〉。
完了。
这下真是跳进南海也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