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的午休过后,我和叶文早早地来到了教室。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但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同学。优等生们早已进入状态,利用桌面平板预习着功课——那自律的氛围,让我这个靠“特殊渠道”进来的冒牌货,感到一阵心虚和自愧不如。
“唉,但凡我高中能有这一半的自觉……”
我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习惯性地瘫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懒洋洋地打开平板。
叶文则精神抖擞地朝他第一排的“宝座”走去,路过我时拍了拍我的肩:
“别搁这‘但凡’了,菜就多练……哦不,是落后就要挨打。兄弟,支棱起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又一次飘向旁边那个依旧空荡荡的座位。
桌面光洁如新。只有那张被橡皮压着的纸条,像一道无情的宣告,提醒着我上午的经历并非幻觉。
下午的课程是《魔动物理学》,依旧是陈教授的课。
我随手翻阅着课本,翻了几页后又看着目录发呆。前面的知识依旧是复习高中内容,进行了一些扩展,更新了一些最新研究成果——但我对这些自认为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基础理论课的备考嘛,无非是背知识点、刷练习题而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眼看着即将到上课时间,班上的同学基本已经坐满。
但我身边的位置,依旧没人来。
联想到中午叶文给我的表格,我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一种害怕失去的感觉。
我无神地盯着屏幕,机械地点击、翻页。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和越发强烈的疑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重逢的惊喜过后,现实的问题尖锐地浮现:
她人呢?
开学第一天就缺席,现在连名字都查不到——这太不寻常了。难道她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
各种猜测在我脑子里打架,让我的心神根本无法平静。
那些公式和文字,此刻像天书一样无法进入大脑。
“我去,该不会真闹鬼了吧?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蒸发?”
不安和焦躁让我不自觉地把这句吐槽说出了声。
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立刻后悔了。
班上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到我身上。包括讲台上刚拿出教案的陈教授。
我又成功地复刻了上午的“辉煌”时刻。
“凌辰同学——”
陈教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推了推眼镜,和蔼(?)地望向我,
“发生什么事了?”
“啊没、没有、没什么——”
我语无伦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呃……对不起,您继续上课吧!我保证安静!”
“即便是在充满历史沉淀和神话传说的东曦古城——”
陈教授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鬼神之说也多为无稽之谈。我们作为魔动系的学生,更需相信科学与实证。”
“您、您所言极是……”
我尴尬地赔着笑,如坐针毡。
虽然我现在无比想去问陈教授关于沐晨曦的事,但眼下显然不是时候。只能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至少装出在听讲的样子。
......
漫长的两节《魔动物理学》连堂课,终于在我的神游天外中结束了。
我伸了个懒腰,感觉比打了一架还累。
下午的《思想政治》课需要前往综合楼的大阶梯教室,和驭械四班一起上。
我和叶文随着人流走向综合楼。电梯人多,我们选择了爬楼梯。经过三楼时,我下意识瞥了一眼那间教师食堂——大门紧闭。果然如沐晨曦所说,只提供早午餐。
仅仅过去几个小时,那顿午餐的记忆却仿佛隔了很久。
————
四楼的大阶梯教室足以容纳数百人,巨大的投影屏幕几乎占满了一面墙。
思政课嘛,懂的都懂——基本是学生们公认的“补觉圣地”或“自习天堂”。
我和叶文心照不宣,专门挑了个靠后、靠近后门的绝佳位置坐下。方便开小差,也方便溜号。
我四处张望,心里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既然沐晨曦找不到,那能不能从四班的墨歆婉那里打听点消息?但我压根不知道她现在长什么样,只能指望等会的点名环节了。
“好了同学们,今天是第一节课,让我们先来点个名。”
讲台上的老师推了推眼镜。
“从三班开始,三班班长上来点人。”
我立刻竖起耳朵,精神高度集中,仔细听着四班班长念出的每一个名字,生怕错过。
“老师——”
四班班长念到某个名字时顿了顿。
“墨歆婉同学请假。”
“好家伙。”
我和叶文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极低声地感叹了一句,然后面面相觑。
巧合?
还是另有原因?
这接连的“查无此人”和“恰好请假”,让我心里的不安感达到了顶点。我和叶文都沉默了——这情况也太诡异了。
“等下,我想起一件事!”
叶文忽然用手肘捅了捅我,压低声音。
“你可以在手机上跟沐晨曦联系啊!直接去问呗!”
他顿了顿。
“反正看你俩都熟到能单独吃饭的地步了——关心一下老同学下午为啥没来上课,这理由不是正合适?”
叶文给了我一个特别方便且有效的路径。
“呃,那个……我好像没加她……”
我声音越来越小,有些不太好意思。
“我靠,你他娘的可真是个天才!”
他瞪大了眼睛。
“那你午饭该不会是跟她AA制的吧?”
“哦,是她请我吃的。”
“你能更没出息一点吗?”
“我觉得不能了……”
叶文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度,引来前排几个同学回头看他。他赶紧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我:
“人家妹子都主动邀你单独吃饭了!还!请!你!客!你居然连个好友都没加上?木鱼脑袋是吧?活该你单身!”
他痛心疾首的表情,夸张得像是损失了几个亿。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当时那种情况我哪想得到这个!”
我试图辩解。
“算了算了!”
叶文一副“没救了你”的表情,无奈地摊手。
“八十分钟的课呢,干坐着也是坐着——刚好能看部新电影,放松放松,别愁眉苦脸的了。”
“现在看?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然呢?难不成你听课?”
他翻了个白眼,已经麻利地掏出了手机,点开了视频APP,递给我一只无线耳机。
“喏,掩护我,哥们儿给你放哨。”
“好好好,一起一起。”
我最终屈服了,接过耳机塞进耳朵。
叶文将手机小心地立在桌面上我们两人的中间,用一本摊开的思政课本做了个简易的遮挡。
于是,在思政老师慷慨激昂地讲述着世界观与方法论时——
我们俩脑袋凑在一起,鬼鬼祟祟地沉浸在了枪战大片的火爆场面里。偶尔还因为剧情互相用眼神交流一下。
完美融入了周围一片“忙碌”(玩手机、补觉、看其他书)的同学之中。
成为了大学公共课众生相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