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窸窣声吵醒。
对面床铺，叶文翻了个身，床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凌辰？你也没睡？”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又像是根本没真正睡着过。
“嗯。”
我应了一声。
刚才明明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一沾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可现在——不知道是半夜几点，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脑子却异常清醒。
各种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回：沐晨曦笑起来时微微泛红的脸颊、叶文那把夸张的〈灰烬〉战斧、和星之守姐妹在楼梯间的尴尬相遇、开学典礼上那个粉色长发少女站在演讲台上略显紧张却又努力微笑的模样……还有那份怎么都查不到“沐晨曦”名字的电子名单。
“睡不着？”
叶文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听起来倒是比白天多了几分清醒：
“还在想你那个‘幽灵同桌’呢？”
“什么幽灵同桌，你不也亲眼见过？”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还有谁想她了？我是在复盘！复盘懂吗？思考今天的战术得失！”
“得了吧你——”
叶文故意拉长声音。
“两人吃饭都吃到教师食堂小包间去了，还‘人家请我的’……可以啊，魅力不小嘛！”
他顿了顿。
“不过说真的，妹子长得是真不错，气质好，身材也棒——感觉有可能成为系花候选哟。”
“哎哟差不多得了！”
我抓起枕头作势要扔过去。
“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健康的？”
“想想怎么了？青春期的男生想点这个才健康好吧！”
沉默了一瞬。
“不过说真的，你俩啥情况啊？小学毕业就没了？这都能碰上，缘分不浅啊。”
他的语气认真了些。
“就……普通同学。”
我含糊地应道，不想深入讨论那份名单带来的不安。
“五年级后她就转学来天垣了，断了联系。谁知道七年过去，还能在一个班，还成了同桌。”
“嘿，这概率——比我一发榴弹蒙中千米外靶心还低。”
叶文吹了声口哨。
“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上学挺早？看着不像比我大的样子。”
“我正常年龄入学好吧！倒是你，一脸社会气息，是不是留过级？”
我抗议道。
“屁！哥们儿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应届优秀毕业生！”
叶文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魔动实操满分入选的好吧！就是文化课嘛……嘿嘿，稍微拖了那么一点点后腿。”
他顿了顿，接着问道：
“诶，你是哪里人啊？”
“漓云，小地方啦。”
“漓云？知道知道！”
叶文来了兴致.
“好地方啊，山水跟画儿似的！我去旅游过！”
他顿了顿。
“怪不得感觉你脾气……嗯，比较‘温和’？是水土原因？”
“温和个鬼，信不信我半夜等你睡着了拿半截枪杆捅你？”
“来啊来啊，怕你不成？”
“你呢？一口标准‘魔都’腔调。”
“bingo——哥们儿正儿八经华胥小囡。”
叶文坦然承认。
“家里做点小生意，氛围还行，爹妈放养，只要我不把房子点了，基本随我折腾。独生子，没负担也没帮手，爽得很。”
“独生子啊……有点羡慕。我家还有个妹妹，正上高二，粘人得要命，跟个小恶魔似的，天天消息轰炸，烦都烦死了。”
我嘴上说着烦，脑海里却闪过小雪缠着我问东问西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有点上扬。
“卧槽！还有妹妹！”
叶文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亲的？好看吗？介绍认识一下？大舅哥！”
“爬！想都别想！她才高二！而且是个魔法师！平常还挺温和的，但发火的时候你可消受不起，小心把你变成冰雕！”
“切，小气。”
叶文嘟囔了一声，又翻了个身。
“别说我了，说说你那斧头吧。好家伙，斧刃那么猛？我这便宜货枪杆说断就断，跟掰筷子似的。这玩意儿不便宜吧？”
我赶紧转移话题，
“嘿嘿，还好还好。”
叶文谦虚了一下，但语气里的得意掩不住。
“家里支持了点，自己以前比赛也攒了些奖金。主要追求个火力压制和破甲能力——近身就得有碾压的优势！”
他顿了顿。
“不过你这〈星痕〉想法真不错，四拟灵转换，思路清奇！就是材料嘛……明天！明天下午哥们儿陪你去淘换点好的，保证给你整个结实耐造的！”
“到时候再切磋，你可别怪我欺负你哦。”
“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我嘴上不服输，心里却有点暖。
这家伙，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倒还挺仗义。
————
沉默了一会儿。
“对了，白天论坛刷到那个偶像，施慧理，好像真是我们学校的？艺术系的？”
“嗯，看到了。”
“她一个偶像跑来干嘛？体验生活？”
“谁知道呢，可能人家就想换个赛道发展？反正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打了个哈欠，
“那倒也是。”
叶文想了想。
“还是琢磨琢磨实战吧。今天那场地选得真蠢，完全没发挥出咱俩的优势。我得有点掩体才能发挥火力牵制，你更得靠地形游走。下次得选复杂点的，城市巷战或者丛林什么的。”
“同意。而且我还是太生疏，形态切换不够流畅，容易被抓住破绽。还得练啊。”
“那必须的！”
叶文的声音里带着期待。
“等沐同学和她的朋友正式加入，咱们小队就算齐活了！到时候一起练——想想看，竞技场团体战！那才叫刺激！”
“希望吧……”
————
寝室终于安静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银白。
我闭上眼睛，听着叶文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那点焦躁和不安，似乎也被这片刻的宁静与插科打诨冲淡了些。
武器坏了可以修。
实力不足可以练。
谜团……也总有解开的时候。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