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叶文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赶到了体育馆。
周末的上午，这里的人比平时少了许多，显得有些空旷。我们站在入口处四处张望，很快就在靠近器材区的一张长凳上看到了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沐晨曦最先看到了我们。
她像是受惊般从长凳上轻轻站起，双手不自觉地捏住了校服裙摆。亚麻金色的长发在体育馆顶灯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在看到我时，她白皙的脸颊迅速飞起两抹清晰可见的红晕，但还是努力朝我们露出了一个带着羞怯和欣喜的微笑。
坐在她旁边的黑发少女也随之站了起来，动作明显从容得多。她身材高挑，比晨曦略高一些，留着笔直的黑色长发，眉眼间带着一种艺术生特有的清秀与灵动。她双手抱胸，微微扬着下巴，用一种带着审视和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准备看好戏的笑意。
这肯定就是墨歆婉了。和小时候那个短发飒爽、能追着我打一条走廊的“假小子”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唯有眼神里那份熟悉的狡黠没变。
我们快步走了过去。
“凌辰，叶文同学，你们好呀。”
沐晨曦率先小声地问好，声音依旧轻柔得像怕惊扰了空气。
“哟！这么快就到了！”
叶文倒是很自来熟，大大咧咧地挥手，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带起一点回音。
“嗯。”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沐晨曦身上，那句憋了一路的疑问忍不住脱口而出：
“沐……晨曦，你……昨天和今天上午……？”
问题没问完，但我的意思很明显。一个大活人在系统里查无此人，这事实在太诡异了。
沐晨曦的脸更红了，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眼神有些闪烁，求助似的看向身旁的墨歆婉。
这时，墨歆婉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沐晨曦身前一点，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点淡淡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傲娇语调：
“哼，还不是某个笨蛋系统之前出了点小差错，把曦儿的信息给隐藏了？害得某个人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找，还差点在班上闹出笑话。”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我一眼，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不过嘛，现在没问题了，老陈已经亲自帮忙搞定了。对吧，曦儿？”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沐晨曦。
“啊……对，对！就是这样！”
沐晨曦像是得到了提示，连忙点头，语气肯定了不少，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只是……只是系统的小bug！现在已经好了！所以我能加群，也能正式加入小队了！”
她说完，悄悄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墨歆婉一眼。
我虽然觉得这个解释有点过于轻描淡写，什么bug能bug到整个人都消失了？但看到沐晨曦那副如释重负又略带恳求、希望我不要深究的眼神，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算了，人能找到，能一起组队，就是最好的结果。
“原来是这样……解决了就好。”
我点点头，选择接受这个说法。
叶文在一旁摸着下巴，眼神在我们三个之间来回转，一脸坏笑，显然也没全信，但他聪明地没有点破。
气氛一时有点微妙的沉默。
为了打破尴尬，我把目光转向墨歆婉，笑着伸出手：
“那……你就是墨歆婉了吧？好久不见，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我试图用个俗套的恭维拉近点距离。
墨歆婉并没有立刻握手，而是又打量了我一下，才慢悠悠地伸出手和我轻轻握了一下，一触即分，语气带着她特有的、大方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揶揄：
“是啊，好久不见，凌辰同学。你倒是变化不大嘛……当然，我指的是身高以外的部分。”
她眨了眨眼，笑容狡黠——
“听说你昨天还在课上被老师点名批评开小差？这习惯从小保持到现在，也挺不容易的嘛。”
“噗——”
旁边的叶文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抖个不停，看戏看得非常快乐。沐晨曦也偷偷别过脸，用手捂着嘴巴轻笑。
“……”
一来就揭短是吧！
我嘴角抽了抽，决定反击：
“咳咳……彼此彼此。我也听说某人为了追……呃，为了来天垣，毅然决然抛弃了心爱的画笔和颜料，跑来跟我们这些粗人一起摆弄齿轮和扳手？真是感天动地的……友情啊。”
我差点把“追求晨曦”说出来，幸好刹住了车。
墨歆婉的脸瞬间也浮起一抹薄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
“要、要你管！我那是追求更高的艺术表现形式！灵子科技和魔动机械本身就是现代工业美学与实用艺术的极致结合！不懂就别瞎说！总比某些人小时候往女生铅笔盒里放毛毛虫的艺术修养高！”
“哇！陈年旧事就不要提了好吗！”
我的黑历史被当面揭穿，顿时大窘。
“那都是小学一年级的事了！而且我当时是想送你，结果放错了！”
“哦？是吗？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的‘厚爱’啊？”
墨歆婉叉着腰，步步紧逼，那股小时候和我拌嘴的劲儿一下子就回来了。
“哈哈哈……哎哟我不行了……”
叶文终于忍不住了，扶着旁边的器械笑得直不起腰，
“你们这……你们这哪是老同学重逢啊……这是冤家路窄，黑历史揭发大会吧！太精彩了！继续继续！”
沐晨曦看着我们俩斗嘴，终于不再掩饰，松开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紧张和尴尬气氛在她清脆的笑声中一扫而空。她轻轻拉了拉墨歆婉的袖子：
“好了好了，婉儿，别欺负凌辰了。”
“谁欺负他了？”
墨歆婉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但嘴角却微微上扬着，显然也很享受这种久违的吵吵闹闹。
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吵嚷场面，恍惚间真的仿佛回到了小学时代。我摸了摸鼻子，也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算我输。墨大小姐息怒。”
“哼，这还差不多。”
墨歆婉这才满意地转过头，算是暂时休战。
叶文笑够了，走过来拍拍手，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开始了正式的破冰：
“好了好了，两位故人先歇歇。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叶文，凌辰的舍友，以后就是队友了！话说，你们小时候还真热闹啊，感觉错过了好多精彩剧情。”
“叶文？”
沐晨曦歪了歪头，雪青色的眼眸里带着点困惑。
“是那个……叶问？打咏春的那个？”
“……”
“噗——”
我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叶文嘴角抽了一下，一脸“又来了”的无奈表情。
“是文化的文，不是提问的问！”
“啊，对不起对不起！”
沐晨曦赶紧摆手，脸颊微红。
墨歆婉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
“曦儿，你这一刀补得精准。不过说实话，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也愣了一下，对了，凌辰，你舍友爸妈该不会是个武术迷吧？”
“还真是。”
我无奈地点头：
“他自己说的，他爸就是冲着叶问宗师给起的这名。”
“那他现在搞魔武，他爸没意见？”
墨歆婉挑眉。
“他说只要不把房子点了，基本随他折腾。”
“……行吧，挺开明的。”
叶文挠了挠头，咧嘴一笑：
“得咧，名字的事翻篇了哈！以后叫我叶文就行，千万别叫叶问，我怕我真去学咏春。”
他笑嘻嘻地看着墨歆婉和沐晨曦，成功地把话题引向了轻松的方向。
墨歆婉也收敛了点玩笑的神色，大方地回应：
“墨歆婉，曦儿的发小，现在也是同学。以后请多指教了，叶文同学。”
她又看向我，嘴角一翘，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
“当然，还有我们这位未来的‘凌辰队长’。”
“不对，等会儿！”
我立刻捕捉到这个称呼，连忙摆手——
“怎么都叫我‘队长’啊？太正式了吧？而且我感觉……沐晨曦同学更细心，也更靠谱，她来当队长不是更合适吗？”
我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一直微笑不语的沐晨曦。
沐晨曦还没说话，墨歆婉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诶诶，凌辰同学，你还好意思说？小时候分组实践，哪次不是你把最难搞的部分丢给我们曦儿？曦儿都快成你的专属救火小组长了！怎么，现在还想把这担子甩给她呀？”
沐晨曦被好友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拉了拉歆婉的袖子，然后转向我，雪青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罕见的、带着点俏皮的光芒：
“凌辰，别听婉儿瞎说。这次不一样，是你把我们重新聚在一起的，这份主动和想法本身就很重要。而且——”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狡黠的红晕，声音轻柔却清晰地补充道：
“你之前不是亲口说过吗？‘要是咱们能成为一个小队的队友，就能名正言顺地好好珍惜我们了呢。’现在机会来了，作为队长，不是更能……嗯，‘名正言顺’地实现承诺了吗？”
她特意重复了“名正言顺”和“珍惜”这两个词，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仿佛在说“看你这次怎么逃”。
这话一出，叶文立刻捕捉到其中巨大的信息量，他猛地瞪大眼睛，用力搂住我的肩膀，声音提高了八度：
“哇！‘珍惜’！还‘名正言顺’！辰哥，你私下跟沐同学都说了些什么啊？当队长！必须当队长！这要不当，岂不是言而无信？哥们儿我第一个不答应！”
“还有哥们儿，队员全是你招募的，主意是你提的，这队长你不当谁当？难道让我这个只会抡斧头的来？那咱小队怕不是要改名叫‘拆迁队’了。”
叶文立刻接过话头，用力搂住我的肩膀，一副“你别想跑”的架势。
墨歆婉也立刻跟上，笑吟吟地看着我，语气充满了“善意”的提醒和毫不掩饰的起哄：
“对啊，凌辰同学，当上队长，才能更好地履行承诺，‘特别’关照一下某位队员嘛。这种责任，你可不能临阵脱逃哦？”
她刻意加重了“特别”两个字，目光在我和脸颊绯红的晨曦之间来回扫视，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被他们三人联手“围攻”，沐晨曦这记突如其来的“回马枪”让我猝不及防，叶文的夸张解读和歆婉的直白暗示更是让我脸上瞬间爆红，百口莫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