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戈区的商业街，在周末化作了沸腾的金属与灵子洪流。
巨大的广告牌争夺着视线，空气里混杂着机油、电弧焊、刚出炉小吃和某种新型聚合物的奇特气味。
喧嚣的人声、店铺促销的电子音、工具运作的嗡鸣与偶尔传来的武器试射声，交织成一片充满活力的嘈杂。
叶文一马当先，他那健硕的体格在人群里简直就是一艘破冰船。
“嘿！跟紧点！我知道几家好地方，保证让你的〈星痕〉脱胎换骨！”
他回头冲我喊道，脸上是发现宝藏般的兴奋。
“OK！全靠你了，叶教练！”
我一边应着，一边眼睛不够用地扫着两边的零件摊。正盯着一个造型古怪的稳压阀琢磨，就感觉校服的袖口被一根手指极轻地勾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回头。
沐晨曦不知何时已紧挨在我身侧，近得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像阳光下甜橙一样的清新气息。她微微仰着脸，雪青色的眼眸里漾着一点怯生生却又按捺不住的好奇。
“凌辰……”
她的声音轻柔，几乎要淹没在嘈杂里，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摊子……我们，能去看看吗？”
她的指尖还轻轻捏着我的袖口，这个依赖的小动作让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嗯？好啊。”
我几乎是立刻应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她像是松了口气，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安心的弧度。松开袖口时，她的指尖擦过我的手腕——
我手腕一麻，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叶文这家伙早已心领神会，大手一挥：
“懂！你们先去！哥们儿我去前面那家把主体合金定了！墨同学，快过来一起挑挑！”
说完就拽着还在看好戏的墨歆婉扎进了人潮。
墨歆婉被拉走前，还不忘回头冲我丢来一个狡黠的眼神，用口型无声地说：
“把、握、机、会、哦~”
……把握你个头。
我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我们……走吧？”
我清了清嗓子，对身旁的晨曦说。
“嗯！”
她用力点头，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被应允后的浅浅喜悦，甚至不自觉地轻轻蹦跶了一下，那瞬间流露的雀跃让她看起来格外动人。
我们并肩走向那个小摊位。周围鼎沸的人声仿佛自动淡去，世界缩小到这个暖光灯下的安静角落。
她不再只是安静地跟着，会在我拿起一套万向螺丝刀时，凑近一些，小声点评：
“这个手柄的蓝色……和你的〈星痕〉很搭。”
发丝几乎要拂过我的手臂，那股清新的橙香再次萦绕而上。
或者指着一个多层收纳盒：
“这个分隔可以活动，你的不同型号的电容应该都能放好。”
她的建议不涉及任何技术参数，全是出于女生的细心和对“整洁美观”的本能，却每一次都精准地搔到我这技术宅的痒处。
“对了，凌辰——”
她忽然轻声问，目光落在我的腰间，那里挂着正待修复的〈星痕〉核心模块。
“那个……‘星痕’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我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枪身，思绪飘远：
“其实……也没什么深奥的。就是觉得，用它射出的能量弹道，像流星划过夜空留下的痕迹。而且……”
我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造它的那些夜晚，抬头总能看见星星。算是……纪念那些拼命想抓住什么的时光吧。”
她静静地听着，雪青色的眼眸里仿佛有微光流转，像是映入了那片我描述中的孤独星空。
“星痕……”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温柔。
“那些夜晚，一定很辛苦吧……”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对我露出一个无比温暖的笑容。
“但是，这个名字真的很好听，而且，它现在不再是孤独的‘痕迹’了，不是吗？”
……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她的话语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我心口。
最终，我挑了几样确实急需的宝贝。趁老板打包的功夫，我的目光被柜台里一张展示水贴的样品图吸引了。鬼使神差地，我指着图，对老板说：
“老板，麻烦……再帮我定制一张这个水贴。”
“嗯？”
晨曦在一旁发出了一个带着疑惑的可爱气音。
我有点不敢看她，低头翻手机。
相册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存了一张那个橙子头像——可能是她加好友那时候顺手存的，反正……就存了。
我把手机递给老板。
“图案……就用这个。尺寸……小一点，做徽标那种。”
老板了然地点点头，在操作台上点了确认。机器微鸣，很快，一张印着那个可爱橙子图标的水贴递到了我手里。
我接过水贴，掌心有点冒汗。
送这个会不会太奇怪了？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
算了，送都送了。
我转过身，动作僵硬地把它塞到沐晨曦手里，眼睛盯着旁边的电阻，语气强装随意：
“喏，给你。等你以后有了魔武，可以贴在上面。就当……回礼。”
“回礼？”
她捧着那张水贴，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
我终于鼓起勇气看向她，撞进她那双写满困惑和惊讶的雪青色眼眸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就是......呃，谢谢你的请客，上次的橙子……很甜。”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看到她瞳孔微微放大，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脸颊蔓延到耳尖，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她猛地低下头，纤细的手指紧紧捏着那张薄薄的水贴，指节都有些泛白。一个极力想忍住、却最终彻底绽放开的灿烂笑容，在她脸上漾开，带着全然的、毫不掩饰的欢喜和羞涩。
“真、真的吗……我很喜欢……谢谢你，凌辰……”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但清晰地、一字不落地钻入我耳中。
那一刻，周围的噪音好像都远了。
我只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跟打鼓似的。
还有她那声“谢谢”。
“咳！”
一声刻意的咳嗽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只见叶文和墨歆婉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正站在不远处。叶文一脸“我什么都看见了”的坏笑，而墨歆婉则用手肘顶了他一下，脸上是“别打扰他们”的无奈表情。
叶文立刻会意，扯着大嗓门喊道：
“喂——！凌辰！材料我们都搞定啦！你小子‘工具’买好没有？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感觉脸上的热度刚退去又烧了回来。
沐晨曦也像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将水贴小心收好，脸颊依旧红扑扑的，甚至不敢再看我的眼睛，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来了来了！”
我赶紧提起打包好的零件，下意识地侧身，让晨曦走在我前面半步，像一个笨拙的护卫，一起走向那两个笑容满面的“电灯泡”。
手提袋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能让〈星痕〉重获新生的希望。
至于心里嘛……好像也被什么东西塞满了。
说不上来，反正不讨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