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提着沉甸甸的“战利品”回到学校，墨歆婉看着我和叶文手上大大小小的零件袋，优雅地打了个响指。
“好了，材料齐备，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了。”
她目光转向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凌辰，直接去学校的装备部吧？那里的设计终端和模拟器比宿舍强太多了，正好我们大家一起，把你那魔武的方案给定下来。”
这个提议无可挑剔。我们四人便转道来到了装备部的一间空闲设计室。巨大的全息投影台亮起，幽蓝的光芒映照着我们的脸庞。我深吸一口气，将〈星痕〉原始的设计图和数据导入其中。复杂的能量回路与机械结构在空中缓缓旋转，看着挺唬人的，希望改完别更唬人。
“好了，各位——”
我故作轻松地清了清嗓子。
“都别太严肃啊，搞得好像我是来答辩的一样。都提提意见吧，目标是打造一把更强、更稳的‘新星痕’。”
叶文第一个凑上来，指着投影中代表狙击形态的、结构最复杂的那部分能量通路，一针见血：
“兄弟，不是我打击你，我觉得问题根源就在这儿。这狙击形态对能量瞬间负荷要求太高，太容易把整个系统搞崩。而且说实话，我们小队有我负责远程火力覆盖，再加上我们四人似乎缺少保护和信息获取能力，狙击感觉很吃亏啊，不如……”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盯着那部分结构，内心挣扎。狙击形态曾是我最得意的设计，代表着极致的远程精准，但要维持整体的稳定，它似乎确实是最大的负担。删除它，感觉像砍掉自己一条胳膊——虽然这条胳膊本来就不太好使。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我身旁的沐晨曦，忽然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口。
“凌辰……”
她雪青色的眼眸望向我，带着一丝回忆的神色：
“刚刚和你对练的时候，我就在想……你冲过来的样子，很……很有气势。但是，有时候好像差了一点……嗯……决定性的感觉？”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不确定，仿佛只是在分享一个微不足道的观察。
“如果……如果能有一种方式，让你在靠近的时候，动作能更流畅、更有力……就像……”
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歪头，双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个优雅的、双手握持的姿势，指尖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弧线。
“就像一柄很修长、很漂亮的……骑、骑士……用的那种长剑？”
“骑士”这词一出来，气氛就变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啊？骑士？我？
耳朵有点烫。
“噢——！骑士剑！！”
叶文立刻捕捉到了这绝佳的起哄素材，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挤眉弄眼地看向我，甚至开始比划起来：
“到时候战术就这么定了！凌辰你骑士剑开道，我在侧翼区域压制，沐同学和墨同学找准机会切入或者支援！这阵型，完美！”
“对呀对呀！”
沐晨曦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轻轻点头附和，脸上带着纯然的赞同和一丝小得意：
“凌辰的话，一定很合适的！”
她话音刚落，墨歆婉就轻轻鼓了鼓掌，脸上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的表情，用她那带着独特韵律的嗓音点评道：
“嗷~~骑士——用的长剑啊……曦儿，你这个‘骑士’……选得可真是，既精准，又……嗯，充满了某种浪漫的期许呢？”
“不、不是的！婉儿你不要乱解读！”
沐晨曦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慌乱地挥舞着小手，声音带着羞急的颤音：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那个形象很、很符合！我没有想那么多！真的！”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般的“骑士”定位搞得措手不及，尤其是沐晨曦那副羞窘得快要把自己点燃的模样，让整个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
“停！你们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赶紧出声，赶紧转移话题，再让他们说下去我脸都要烧起来了。
“诶诶，现在的重点是武器的实用性和团队定位好不好！你们这脑子能不能想点正经的？”
我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但旁边沐晨曦那羞得快要冒烟、却又偷偷用眼角余光瞟我的样子，让我的反驳听起来都有点底气不足。
墨歆婉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笑吟吟地看着我：
“骑士剑确实很符合，不过嘛……按照经典的浪漫故事设定，一位英勇的骑士，身边怎么能少了一位与他并肩、值得他守护的公主呢？”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脸颊已经开始泛红的沐晨曦身上，故意拉长了语调：
“曦儿，你觉得呢？是不是……特别有感觉？”
“婉儿！！”
沐晨曦的脸瞬间红得像要烧起来，她几乎是跳了起来，慌乱地挥舞着小手，语无伦次地试图辩解，眼神根本不敢与我对视。
“呜……你们都欺负人！///”
沐晨曦发出一声可爱的悲鸣，双手捂住了滚烫的脸，彻底放弃了辩解。
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我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可爱是可爱，但我现在也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那个人啊。
“停停停！打住！”
我赶紧出声制止这场想象力发散大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跳。
“什么公主骑士的，我们是在设计武器和讨论战术，不是在写舞台剧剧本！叶文你的战术构想先收一收，墨大小姐你也别乱加设定了！”
我试图用队长的威严（虽然可能并没有）压制住这歪到没边的气氛，但看着沐晨曦那几乎要冒烟的头顶和叶文、墨歆婉那一脸“你继续装”的笑容，我知道这话题是彻底救不回来了。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活宝，心里那点因为要舍弃狙击形态而产生的郁闷，也被冲淡了些。
不过……说到狙击形态……
等等，那我前几天咬牙买的基础瞄准镜怎么办？虽然是便宜货，但也花了我不少钱。装上还没捂热乎呢，这就直接闲置了？
淦。
我下意识地咂了下嘴，眉头皱了起来。
我的犹豫似乎被身旁的人察觉了。
“凌辰？”
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我转过头，发现沐晨曦不知何时又靠拢了些许。
她微微仰着脸看我，雪青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先前被调侃时的水光，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没褪去的红晕。她小声问道：
“是……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为难吗？”
被她这样注视着，我忽然觉得为个瞄准镜纠结有点小家子气，但……那毕竟是真金白银啊。我挠了挠头，有点尴尬地坦白：
“呃，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到前几天刚买的那个瞄准镜，还没怎么用就要淘汰了，感觉……这钱花得有点冤。”
“噗……”
墨歆婉立刻发出一声了然的轻笑：
“凌辰，这么多年没见，怎么混得这么……嗯，拮据了？一个才用几天的瞄准镜也值得你肉疼？”
“拮据个屁！这叫精打细算！”
我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没好气地回道，
“墨大小姐，你以为谁都跟你家似的搞艺术投资啊？那可是我辛苦攒的私房钱！”
叶文把手搭在我肩膀上：
“理解理解！刚买就报废，搁谁谁都心疼！放心，等新武器成型，我仓库里那几个压箱底的备用镜随你挑，保证比你那个好！”
“我去，你不早说！”
沐晨曦听到墨歆婉的话后，先是微微蹙了下眉，似乎不太赞同这种直接的调侃。随即，她重新看向我，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口，声音软软的：
“自己努力得到的东西，珍惜是应该的呀……而且，正是因为有过那些不容易，现在的‘星痕’和未来的新武器，才会显得更珍贵，不是吗？”
她这么一说，我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感觉，莫名其妙就散了。嗯，说得还挺有道理。
我甩了甩头，把杂念抛开：
“行了行了，越说越离谱，再扯下去就该给我开扶贫基金会了。”
我再次看向全息投影，目光变得坚定：
“叶文说得对，团队确实需要更扎实的中坚力量。狙击形态……确实是过去的执念了。”
心里默念：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后半句没说出来——不能让队友失望，尤其是她。这话想想就行了，说出来太矫情。
“好啦，概念通过，接下来是可视化阶段。”
墨歆婉轻笑一声，主动走到操作台前，她的手指在屏幕上优雅地滑动起来。
“凌辰，把你的核心参数给我。骑士剑的优雅与力量，长枪的锐利，枪械的现代感……得把它们完美融合才行，这可是艺术呢。外形设计上我来帮你参谋参谋，别到时候气势上就输给人家。”
————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一有空闲时间就往装备部跑。
说是“有空闲时间”，其实就是——
水课能逃就逃，午休直接泡面或者外卖解决，傍晚别人去食堂我们在装备部，晚上熄灯前再冲回去。
叶文扛着材料进进出出，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墨歆婉一边对着设计图挑三拣四，一边和他斗嘴：
“你这材料切歪了！”
“歪个屁，这是战术弧度！”
“弧度你个头，明明就是手抖了！”
我趴在操作台前，跟那些该死的能量回路死磕。核心芯片的兼容性调了好几版都不对，散热模组的空间布局也卡住了，眼看就要赶不上进度——
“凌辰，你看这里。”
沐晨曦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伸手指了指全息投影上一个不起眼的节点。
“如果把这部分回路绕开，会不会好一点？”
我盯着她指的位置，愣了一下。对啊，我之前一直在做加法，怎么就没想到可以绕开？
“……行啊你。”
“嘿嘿。”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安静地退到一边去了。
不过最忙的还是墨歆婉。
她一个人挂着两个学院——紫微垣和鸣鸾。这边要跟我们搞魔武设计，那边还要练素描。
好几次看到她趴在操作台角落，一边等我们调试，一边用平板画素描。
“你怎么不干脆退一个？”
叶文有一次问她。
“退哪个？”
她头都没抬。
“紫微垣的课有用，鸣鸾的课我舍不得。”
“那你累不累啊？”
“累啊。”
她终于抬起头，叹了口气：
“但长得好看的人通常都很忙，理解一下。”
叶文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忍住笑，继续低头干活。
几天下来，不用说话都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了。
挺神奇的。
新的〈星痕〉在一点点成型，小队好像也慢慢像个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