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垣玄戈区——商业街。
“哼哼♪～哼♪哼♪～”
一名少女正哼着歌从货架上拿下一册杂志。
她在左侧绑了一个小巧的侧马尾，纯白的连衣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玄戈区的午后，阳光被切割成无数跃动的光斑，流淌在玻璃、钢铁和流光招牌之间。在这片喧闹的洪流里，这一抹纯白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她纤细的手指掠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杂志封面，目光在那些夸张的广告语上短暂停留，随即又失去了兴趣。
是卡莉斯塔。
她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一会儿溜进店里吹吹空调，一会儿又摆弄起那些在她看来颇为新奇的纪念品，最终，她晃进了一家顾客稀少的文体器械店。
“哟，这位小姑娘，来看看施术单元吗？”
一位穿着时髦的店主热情地迎了上来。
卡莉斯塔转过身，蓝紫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像是观察着某种有趣的标本。
“嗯……我先随便看看。”
“当然可以！小姑娘是哪一系的术师？主修元素还是通用的？”
店主热络地询问。
“系？”
卡莉斯塔偏了偏头。
“唔……我应该算是，初学者？”
她含糊地带过去了，语气轻飘飘的。
“初学者啊！那推荐你看看这款大米的通用施术终端机，现在最热门了！”
店主从柜台里取出一台手机一样的设备，滔滔不绝起来：
“内置多种固化术式，操作简单，就算是普通人也能体验施法的感觉……”
卡莉斯塔听着那些关于“芯片”、“处理器”的术语，眼神渐渐飘远。
对她来说，直接跟灵子对话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这些层层封装的东西实在有点……笨拙。
“这个太复杂了。”
她轻声打断，目光被柜台角落里一个灰白色的机械球体吸引。
“那个球，是什么？”
“哦，这个啊，球形通用施术单元。”
店主将其取出。
“它只有一个基础芯片和辅助装置，不预设术式，对使用者的要求很高。对初学者来说，可能有点难上手……”
“难？”
卡莉斯塔眼底闪过一丝光。
她就要这种空白的，好自己折腾。
“那我就要这个吧，打个折呗？”
“行，给你打九五折！”
店主爽快地答应，一边操作收款机一边感慨。
“唉，你们这代年轻人真幸福啊，我们那会儿想学点东西可难了……”
“以后大叔您也可以用手机发射火球了呢。”
卡莉斯塔随口接了一句。
“嗨，我们这些老骨头怕是赶不上咯！”
店主摆摆手，转身去招呼另一位客人。
卡莉斯塔不再多言，拿着那个球体，在店里找了个角落坐下。她拆开包装，将灰白色的球体放在掌心，然后拿起说明书，快速扫了几眼。
对她来说，这不是“学习使用方法”，而是解读一个有趣的“玩具”的游戏规则。对她而言，这并非学习工具的使用方法，更像是在解读一种有趣的、属于这个时代的“玩具”的游戏规则。
她把说明书随手放在一旁，将球体轻轻抛起，又接住。
“需要先建立灵子共鸣……引导自身灵力流过核心回路……”
她低声复述着刚才瞥见的步骤，蓝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不解。
对她而言，何需“引导”？她本来就应该让它们听话才对。
她闭上眼，没有像普通术师那样小心翼翼地将灵力注入球体，而是习惯性地，用「至灵」的权能，向这个小小的“玩具”发出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询问”。
一道纯净、凝练的白色光束从她指尖流出，没入了球体。没有浩大的声势，空气都跟着扭曲了一下。
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探针”，试图直接阅读球体内部的灵子结构。
然而这个球只是个普通货，哪经得起她这么折腾？
“嗡——”
“嗡——嗡嗡嗡——！！！”
球体突然在她手中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鸣响，表面的白光变得不稳定！
“咦？等等……这个反应好像不太对……”
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
“BOOOM！！！”
一道肉眼可见的球形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
店铺临街的整面玻璃幕墙，“咔嚓”一声碎成了无数碎片，向内向外倾泻而下。
货架上的魔武能量电池像被点燃的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迸发出五颜六色的灵子火花。
旁边一整面墙的实体子弹货架被震倒，数以千计的橡胶子弹“哗啦啦”倾泻而出，瞬间淹没了半个店面。
杂志架也被推倒，各类期刊漫天飞舞。
那台一直播放着摇滚音乐的音响，在发出一阵“滋啦——嘭！”声后，彻底冒烟熄火。
整个店铺在几秒钟内，从整洁有序变成了灾难现场。
“发、发生什么事了？！地震了？！等会，天垣哪来的地震？”
店主大叔从柜台后探出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越过满地的狼藉，一眼就看到了风暴中心的那个白色身影。
“喂！那个小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甚至还想往“灾区”里走，完全没顾上自己的损失。
卡莉斯塔站在原地，纯白的裙摆和发丝上沾了不少橡胶子弹和纸屑，手里还捧着那个已经焦黑冒烟、彻底报废的施术球。
她看着周围自己一手造成的混乱，又听到店主关切的询问，那张总是带着微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完蛋了”的表情。
“我……我没事……”
她小声回答，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球往身后藏了藏。
“对、对不起……大叔……我好像……把你的店……”
刺耳的警报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响彻了整个街区。
————
过了一会儿，两道娇小的身影急匆匆地赶到现场。
千依一脚刚踏进店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倒吸一口凉气。
“哇啊！姐姐你快看！这拆家力度……比上周那个玩自制狙击枪的新生还离谱啊！”
千夏紧随其后，腰间佩戴着那柄极具压迫感的黑色武士刀——〈星渊〉。她的目光瞬间锁定灾难中心那抹刺眼的纯白。
“千依，先确认民众安全。”
千夏语速极快。
“明白！”
千依立刻转身，快步走向店主。
“大叔！您没事吧？别担心，我们是天垣大学的风纪委员，这里交给我们处理！”
与此同时，千夏上前一步，单手握持刀柄，刀鞘底部直指卡莉斯塔：
“这位同学！请你解释清楚！这里发生的一切，以及你持有的危险物品！你与这场事故有何关联？”
“那个……我真的没有想搞破坏……”
卡莉斯塔僵硬地笑了笑，把身后那个冒烟的球体拿到前面。
“我只是想和这个家伙打个招呼……可是它好像不太喜欢我的方式……然后就生气了……”
“打招呼？！”
千依在一旁听得眼睛瞪得溜圆。
“你用‘打招呼’就把店给炸了？那你正式‘握手’是不是得拆楼啊！”
“你的解释已被记录。”
千夏眉头微蹙。
“现在，依据规定，你必须立刻解除武装，配合我们返回执行部接受调查。”
“我没有武装……”
卡莉斯塔小声辩解，晃了晃手里那个报废的球体。
“它已经是个……纪念品了。”
她看着千夏那完全没有通融余地的眼神，自知理亏地缩了缩脖子，嘟囔道：
“好吧好吧……我跟你们走就是了……但是，能不能别告诉晓梦……”
“晓梦？”
千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正打算进一步追问——
“请打扰一下，千夏同学，千依同学，还有……店主先生，非常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个温和中带着无奈的声音响起。众人转头，只见楪鸣晓梦正站在店门口，粉色发丝因快步赶来而微乱。她快速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确认没有人员受伤后，最终把目光落在了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卡莉斯塔身上。
“晓梦姐！”
千依率先打招呼，随即指向卡莉斯塔：
“这位……是你认识的人吗？”
晓梦对千依报以一个歉意的微笑，然后看向千夏：
“这位是卡莉斯塔，是我的……旧识。她刚来天垣不久，对很多事情还不适应。”
她走上前，非常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在卡莉斯塔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动作亲昵却带着明确的责备意味。
“呜！”
卡莉斯塔捂着额头。
“这次造成的所有损失，请记在我名下，我会负责的。”
晓梦继续说道，语气郑重。
千夏持刀的姿态未变，但面对晓梦，她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严谨：
“楪鸣同学，赔偿是后续的事。现在的问题是——事故责任人需要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当然，卡莉斯塔会配合你们的。我只是想说，赔偿的事不用担心。”
她侧过头，笑眯眯地看向卡莉斯塔，但那笑容里明显带着压力：
“卡莉酱，你会好好配合千夏同学的，对吧？”
卡莉斯塔在晓梦出现后，气场瞬间矮了半截，此刻更是被那“和善”的笑容看得头皮发麻，连忙点头：
“嗯！我……我一定配合！”
千夏看了看突然变得老实的卡莉斯塔，又看了看态度诚恳的晓梦，沉吟片刻，操作记录仪：
“根据规章，先登记责任人的基本信息。”
她看向卡莉斯塔：
“姓名。”
“卡莉斯塔……”
“全名。”
“……卡莉斯塔。”
千夏手指悬在记录仪上，等了几秒，确认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眉头微微皱起，但还是录入了“卡莉斯塔（身份待核）”。
“身份证明。”
卡莉斯塔眨眨眼，一脸无辜。
“学生证、身份证、临时居住证——随便哪个。”
“……”
卡莉斯塔转头看向晓梦，眼神里带着求救。
晓梦叹了口气：
“她还没有办。刚来天垣不久，手续还在走。”
千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没有追问。
“那就尽快办。”
她合上记录仪。
“后续报告和赔偿方案，请在三天内由楪鸣同学代为提交。事故责任人——在办好身份证明之前，请不要离开天垣市范围。”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如果下次再发生类似事件，我们只能按程序上报执行部了。”
“好的，辛苦你们了。”
晓梦微微鞠躬。
待千夏千依开始进行后续记录，晓梦这才转过身，双手轻轻捧住卡莉斯塔的脸颊，像揉面团一样微微用力，让她粉嫩的嘴唇都不自觉地嘟了起来。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亲爱的小卡莉？这次又找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值得你用「至灵」的力量去给它做‘压力测试’，嗯？”
卡莉斯塔的脸被揉得变形，蓝紫色的眼睛水汪汪的，口齿不清地辩解：
“窝、窝真的只是……想和它‘交盆’……”
“是想‘建立正常的灵子共鸣’，对吗？”
晓梦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松开手，又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那种‘打招呼’的方式，对这里的‘小朋友’来说，太过热情了。”
她看着卡莉斯塔捂着额头、一脸委屈又不敢反驳的模样，像是下定了决心，轻轻牵起她的手。
“走吧。”
“去……去哪？”
晓梦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露出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
“去履行你上次的承诺呀。关于‘来天垣大学上学’这件事——你上次说‘会考虑的’。现在，我帮你考虑好了。”
卡莉斯塔顿时如遭雷击。
她终于想起在宿舍阳台的那个夜晚，自己随口敷衍的那句话。
原来“考虑”的结果，就是直接被抓来上学？
“是时候给你找个‘幼儿园’了。在你学会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前，我会好好‘看’着你的。”
看着晓梦那毫无商量余地的笑容，卡莉斯塔发出一声认命的哀鸣：
“呜……知……知道啦……”
这一次，尾音里再也听不到任何敷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