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之上,艾尔芙和黑暗精灵对峙,罗文尖锐的嘶吼声传来,它体内人性的部分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捕食的本能。
那对漆黑的眼珠里,映射出斯蒂芬的身影。她的长裙已经粘上了泥沙,湿答答的,往下掉着水滴,但女人依然向前走着,走着,注视着已逝丈夫的脸。
“夫人。”
艾尔芙见状,连忙扯住斯蒂芬的袖子,不让她过于接近。
仿佛得到了很大的满足,黑暗精灵看着斯蒂芬悲痛欲绝的表情,一股快感从脚底升起,就像触电一般,让它呻吟起来。
“放开我!”
罗文肿胀,腐烂的脸越来越近,斯蒂芬挣脱了束缚,脸上满是心疼,丈夫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皮肤青紫,就连胡须都没有打理过,遮住了可爱的下巴和脖子上方。她要过去,在他的脸上刮起泡沫,让他干干净净的,再让那笔直的身体穿上军装......
太阳刺痛了她的眼睛,冰冷的感觉从小腿传来,湿透的裙摆贴在脚踝,有点痒,却把她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眼前的怪物,不属于大自然,也不属于人类社会,它是黑暗精灵随手造出的玩具,一个可供消遣之物,把这具赤裸裸的尸体展示给斯蒂芬,让她陷入极致的痛苦。
罗文吼叫着,向斯蒂芬伸出手。
那是新鲜的肉食,它渴望喝到滚烫的鲜血,变异的手掌侧面,第六根手指刺破皮肤长了出来。不,与其说那是手指,不如说是细长弯曲的肉刺,它扑向斯蒂芬,露出焦黄的尖牙。
腥风扑面,艾尔芙及时挡在斯蒂芬身前,一拳打在那蠕动着蛆虫的肚皮上。白花花的虫子炸飞,如雨点般落在河中。
经过黄铜戒指的改造,怪物的身体变得异常坚硬,艾尔芙右手剧痛,连虎口都被震裂了,流出珍贵的淡红色血液。
罗文被巨力掀翻,往后退了几步,重心不稳,狠狠撞在一棵枯树上。艾尔芙正欲乘胜追击,一只被黑暗气息吞噬的手掌,朝她的背上打来。精灵从容地转过身,天空似乎暗了很多,无数光线汇聚在一个点,光粒子开始融合,悬浮在手掌之上,化作刺眼的光团,直接克制了黑暗。
这是纯粹的光元素魔法,照亮一切,穿透一切,破坏一切。
艾尔芙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弯着胳膊,将光团推了出去,狂暴的力量驱散了黑暗,枯败,腐蚀的能量瞬间蒸发,在黑暗精灵惊恐的眼神下,璀璨夺目的光辉没入她的胸膛。
它的眼睛射出白光,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脆弱的器官被完全烧毁,一片焦黑。火红的烈焰燃起,灼烧着皮肉,黑暗精灵就像被抬上火刑架的异教徒,开始疯狂惨叫,但就算是戒指里的本源之力,也救不了它了。
紧接着,胸膛上的骨肉齐齐炸开,只有一层散发着焦糊味的皮肤连在上面,一个渗人的血洞出现,白色的气管暴露在空气中,残缺的肺部在膨胀,在收缩,试图挽救这幅濒死的身体。
“不......”
黑暗精灵跪在地上,用手捂住血洞,但是失血的速度太快了,它头一次品尝到自己鲜血的味道,苦涩,腥甜,宛如自己的人生。
世世代代居住的巢穴被毁灭,复仇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开花,为了灭绝纯血生灵,它背叛了朋友,抛弃了同伴,孤独地行走在路上,行走在这凄风苦雨的世间,哪怕最后甚至要失去灵魂,要被永世禁锢,万劫不复,它也毫不在乎。
但是,真正到了死亡的时候,它却瞬间后悔了。
黑暗精灵的王选择牺牲自己,给了它们逃生的机会,它却被复仇蒙蔽心智,一意孤行,失去了自我,将要彻底变成灾厄的奴隶。
一只精灵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复仇是愚蠢的做法,哪怕偏居一隅,苟延残喘,也好过这凄惨无比的下场。
晚了。
艾尔芙扭过头,只见罗文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它动作僵硬,但力量依然存在,抱住那棵枯树,将它硬生生拔了起来,用手掌劈成两截。
对于这个怪物,艾尔芙也没有手软,伸出食指,再次凝聚光粒子,射出一道细小的光束。
罗文嘶吼,用力扔出树干,很快被光束洞穿,灼热的感觉袭来,它的一只眼窝爆炸开来,那棵玻璃球一样的死鱼眼不见踪影,骨头碎片沾着脑浆,挂在怪物的鼻梁和嘴角上。
斯蒂芬见到这种景象,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直接昏厥了过去。陆陆续续赶来的骑兵被这一幕震撼了,他们没有时间悲伤,将夫人背回了营地。
遭受如此重击,怪物依然可以活动,它顶着半颗脑袋,像蛮牛般冲了过来。艾尔芙侧过身子,和它擦肩而过,同时借力打力,抓住它的胳膊,用力甩了出去。
罗文倒在水里,他的肩膀被岩石之间的缝隙卡住了,晃动着身体,用尽力气挣扎着。那里是深水区,流速很快,湍急的水流将河底的沙床侵蚀出一个大洞。
那片水域很快被绿色的汁液和黑血污染,怪物的鼻孔进了水,水面之上冒出一串气泡,溅起的水花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
一切都结束了。
艾尔芙感觉浑身酸痛,她缓了缓,踱步来到黑暗精灵面前。
生机在渐渐消失,即将死去的精灵露出释然的笑容,但却轻轻捏了捏戒指。
它要自爆。
黑色的脓液飞溅,黑暗精灵的身体四分五裂,艾尔芙向后闪躲,再次使用光魔法,将光粒子凝聚成一把短剑,在对方彻底解体之前,把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斩了下来。
爆炸声一直传到了军营后边的山谷,接着归于寂静。
考虑到怪物已经死去,艾尔芙想了想,还是跳到河里,用手臂划着水,在手掌中注入些魔力,从下面扛起怪物的尸体,把它顶到了水面上。她调整姿势,把头探出水面,接着扯住怪物的衣领,把它完全拖了上来。
黄昏到来了。
艾尔芙躺在怪物身边,看着天边已经出现的残星,内心逐渐平静。
第二天,罗文和约瑟夫的葬礼同时举行。艾尔芙两人换了深色衣服,站在后山的山顶之上,轻风吹动发丝,吹动着漫山遍野的花瓣,它们在吟唱,为亡者祝福,让灵魂踏上升往天国的道路。
牧师念着预先准备好的台词,骑兵们偷偷抹着眼泪,斯蒂芬穿着结婚时那套婚纱,眼里早已失去了光彩。
“罗文,他为祖国奉献出自己的一生,这把剑会追随它的主人,静静守护这座坟茔。他迎娶了一朵美丽的玫瑰,捍卫了当初的誓言,不再是天地间渺小的尘埃,而是受了神明赐福的星辰,光明璀璨。”
终于,斯蒂芬从麻木中醒了过来,她抱住墓碑,嚎啕大哭,眼泪打湿了追悼者送来的花束,渗入地下,渗入那对死去的眼窝之中。
经过选举,罗文的部下巴特成为新的指挥官,营地比往常安静了很多,再也没有人架起铁锅,边煮着肉,边快乐唱歌了。
艾尔芙准备先休息两天,她躺在帐篷里,把玩着原本属于黑暗精灵的黄铜戒指。
这东西和灾厄本身直接相关,具有很大价值,她准备在几天后前往艾肯山脉另一侧的波尔城,找当地的学者一起研究,顺便获取一下最新情报。
“阿莉。”
女招待的脑袋伸了出来。“怎么了,大人?”
“你进来睡吧,我出去走走,顺便在湖里洗个澡。”
艾尔芙简直受不了自己身上的气味了,作为爱干净的精灵,她现在天天和腐烂的尸体打交道,说多了都是泪。
阿莉欣然答应,昨晚,艾尔芙的鼾声传遍整座军营,达到空前绝后的程度,不少士兵一夜都没能入睡。
于是,艾尔芙来到马厩,给马喂了点草料,便上了马鞍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