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艾尔芙小姐，您考虑好了吗？”
帐篷里，雷曼在等待一个答案，他盯着艾尔芙，实在看不透对方的心思。
这么多年来，艾肯协会一直在夹缝中生存，处处都要看两大家族的脸色，不能有丝毫越界，不然就会遭到制裁。
雷曼作为副会长，有义务壮大协会实力，打破目前的发展格局。他不断擦拭着额头，希望可以听到好消息。
“雷曼大人，您请回吧，这几天我考虑过了，暂时不准备加入贵协会。”
艾尔芙摇摇头，虽然加入协会意味着财富自由，但她真的没有兴趣参与势力纷争，现在军营已经安定，恢复了往常秩序，她们将要再次出发，不想逗留在这里了。
在去波尔城之前，那片神秘的秃鹫林一直萦绕在艾尔芙的脑海中。那黑暗的中心地带，很少有人踏足，不时有哭声传出，更有腐烂之灵出没，她甚至怀疑里面可能是一个巨型殉葬坑。
雷曼叹了口气，很是失落，听到精灵提起秃鹫林，眼神却又一亮。
“那片林子古怪的很，我们早就派人去调查过，但很多人都说里面很容易迷路，根本不敢过于深入。”
“嗯，”艾尔芙点头，双手叠在一起，“雷曼大人，那最近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现象，您消息灵通，能不能透露一些？”
摸着额头想了想，雷曼突然打了个寒颤，面带犹豫，但还是说道：“还真有一个，最近周围几乎所有的墓地都出问题了，棺材里面的尸体都消失不见，我一开始以为是盗尸者又来了，但棺材没有从外面强行撬开的痕迹，不像他们的作风。”
“不光如此，那些棺材底部像是被某些地底生物啃坏了，脱落的木板上全是牙印。尸体滑到地下，进入暗河，再往前就不清楚了，魔物太多，我们的调查早就中断了。”
艾尔芙沉默片刻，容易迷路的森林，腐烂之灵，莫名消失的尸体，这些事情之间难道存在某种关联？
“那好吧，恕我直言，这些都是不好的征兆，”她喝了口咖啡，“似乎有人，或者是东西在利用这些尸体。我对这件事挺感兴趣，不如让我来试试破解这个未解之谜。”
几人离开军营，走了一会儿，周围的环境暗了下来，越往前，文明的痕迹越少，粗壮的藤蔓挂在山崖上，树根就像巨龙的筋脉一般粗细，路很难走，一条小径蜿蜒，通向未知的远方。
山谷旁，起了一层薄雾，行走在其中，感觉凉意刺骨。雷曼停了下来，艾尔芙也看到一个装着圆形栅栏的黑乎乎的洞口，明显是人工开凿的。
“这里是用来处理生活垃圾和废弃魔法用品的，”雷曼介绍，“呵，所有被人类抛弃的东西都在里面，等着静静腐烂。”
一股湿臭从里面传来，就算捂住鼻子，那股难闻的气味却依然久久不散。旁边还建着栋小木屋，木门被推开，一个干瘦老头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眼睛一大一小，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哎呀，大人，您怎么来了？这里太臭了，我每隔几天就用香水喷一次。”
说着，他便低头闻闻自己的胳肢窝，油腻的头发粘在脸颊上，遮住了半张脸。“老布奇，今天你也在啊，这是艾尔芙小姐，来调查最近的魔法事件。”
雷曼说完，老头也不管自己的腋毛了，瞪大眼睛观察着艾尔芙。
“原来是那事，大人，您不知道，我最近连觉都睡不好，生怕那些恶魔从洞里钻出来，把我咬死在家里。”
“我给您说，地下绝对有东西，它们把尸体偷走了，偷走了......”
“行了，”雷曼打断他的话，“布奇，我来这不是听你啰嗦的，把这个洞口给我看好了，明白了吗？”
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艾尔芙已经开始调查，她绕着洞口走了一圈，接着把手放到栅栏上，手心里的魔力涌动着，开启魔力感知。
她刚要进行下一步动作，一只惨白的手突然出现在垃圾的洪流中，它被各种硬物推搡着，被迫向前移动，就像汪洋大海里快要溺死的人，朝这边游了过来。
“啊！”
阿莉发出尖叫，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同类的尸体，脸色苍白，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艾尔芙倒是不惧，将胳膊伸进栅栏，握住了那只僵硬的手，身子被一股巨力带动，狠狠撞在了栅栏上，无数垃圾从那具尸体旁倾泻而下，落入下方的暗河之中。
尸体脸上糊着稀泥一样的排泄物，眼珠上翻，死死盯着拽着它的艾尔芙。雷曼上前帮忙，二人合力把比死猪还沉的尸体拉了上来。
这是一个男人，衣服被撕成一块块布条，很多部位都布满密集的牙印。
“你要这玩意儿干什么？”
雷曼不解，他只看见艾尔芙突然探着身子去捞尸体，实在理解不了。
艾尔芙没有说话，而是把尸体彻底翻了过来，在凹陷下去的肚皮上做了个魔法标记。她捂住鼻子，将大拇指按在它的肚子上，往里面注入魔力，很快，一个六芒星标志便出现了，如同死者生前的纹身，看上去十分自然。
“有了标记，我就可以进行追踪，知道它最后会去到什么地方，”艾尔芙解释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我可不想从这个洞口跳下去。”
于是，几人又把尸体扔了回去，看着它在黑暗里消失。
接下来，就是等待。
阿莉坐在木屋前面的台阶上，看着手里的三明治，一点胃口都没有。她只要一张嘴，就想起那苍白的面孔和腐烂发黑的舌头，只好将食物放下，拿出笔记本背着单词。
艾尔芙性子很慢，她有的是时间，还在布奇那儿蹭了顿饭。老头做的午餐寡淡无味，酸黄瓜片就像刚从**里抠出来的，散发着一股怪味。
她吃到快要干呕，拿起一杯劣质酒，想往下顺顺，口感又像是在喝尿，喷了雷曼一脸。
下午时分，那具尸体上的标记发出亮光，艾尔芙作为施法者，自然有所感应。她闭上眼睛，代入标记视角，只见尸体已经完全停了下来，不再滑动，身处一片散发着幽绿火光的地方。
而那个方位，正是秃鹫林那边。
艾尔芙感觉奇怪，还有毛骨悚然，那里距离地面很深，是一片完全未知的地方，怎么还会有人？
不，那肯定不是人，她听到了野兽的嘶吼声，还有莫名的说话声，全是听不懂的古代语言，再这样下去就要应激了。
她猛然睁开眼睛，满头大汗，不知道地底深处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怎么样？”
雷曼面色凝重，他看出就连艾尔芙都被吓到了。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尸体全都去了秃鹫林的地下，”艾尔芙恢复平静，“那儿腐肉堆积，自然会吸引血猎犬这些低等魔物。情况很复杂，最合理的推断是，那里可能有一个无法想象的东西，它在利用这些尸体，要达成某种目的。”
“我明白这里是边境，”雷曼两眼一黑，“但是，最近魔物出现的也太频繁了，协会里除了那些贵族子嗣，就是一些关系户，能派来用的人很少，真是倒霉！”
雷曼并不想亲自出马，他明白林子里的东西肯定不是善茬，甚至是百年一遇的大凶之物，只要过去就是送死。
可是，放任这颗毒瘤继续发展更是不行，左右为难之际，艾尔芙站了出来。
“这有什么，”艾尔芙整理着衣领，“我去看看，阿莉，这次你别跟来了，下面魔物成群，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在魔法领域，她有完全的自信，可以威胁到自己的魔物寥寥无几，只要不是突然直面灾厄，她都可以将其击杀。
直到现在，艾尔芙也没有认真过。
“艾尔芙小姐，你要一个人去？”
雷曼震惊，不过在下一秒，他便想到了自己在面对精灵时的无力感，顿时释然了。
“是的，不要派人来了，我没时间给他们收尸。”
说完，艾尔芙迈步走开，身后却突然传来阿莉的声音。
“大人，那您什么时候才会认真呢？”
“当我召唤出法杖的时候。”
艾尔芙微微一笑，走进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