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瑶是被胸口压醒的。
不是心理上的压，是物理上的——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胸腔上，喘不过气。
她迷迷糊糊伸手去推，摸到一团软肉。
软的。温热的。还会回弹。
她又捏了一下。
等等。
苏小瑶睁开眼。
入目是两根银白色的发丝，垂在鼻尖前面。她顺着发丝往上看，看到了自己——不对，看到了一个人的胸口，白色的睡衣被撑得鼓鼓囊囊，最上面两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露出里面深深的沟。
她低头。
那是她的胸口。
苏小瑶愣了三秒，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又因为重心不稳直接滚到地上。
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但她顾不上疼，手忙脚乱爬起来，踉跄着扑向衣柜上的镜子。
镜子里站着一个女孩。
银白色长发乱糟糟披着，冰蓝色眼睛瞪得溜圆，皮肤白到透明，身高目测一米五出头。最关键的是，穿着她的睡衣。
苏小瑶抬起右手，女孩抬起右手。她扯开领口往里看，女孩也扯开领口往里看。
两个半球被内衣勒出诱人的弧度。
“操。”
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像在撒娇。
苏小瑶盯着镜子，大脑一片空白。三十九年的人生经验里，没有任何一条能解释现在的情况。她昨天还是个离异独居的单身父亲，今天怎么就成了——
她掀起床单往下看了一眼。
十八岁。萝莉身材。银发蓝眼。前凸后翘。
她放下床单，又看了一眼镜子。
妈的，还挺好看。
不是那种普通的好看，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被星探堵路的好看。小巧的脸，无辜的眉眼，偏偏配了个犯规的身材，整个人就像那种会被宅男喊“老婆”的手办。
苏小瑶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半天，突然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
她今年三十九，但这身体明显未成年。那她现在到底算几岁？
还有，这头发怎么回事？她原来头发都快秃了，现在这一头银丝能去拍洗发水广告。
还有这胸——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
白色的睡衣被撑得有点紧，从领口能看见那道深深的沟。她鬼使神差伸出手，隔着睡衣碰了碰。
软的。有重量的。手指按下去会陷进去，松开又弹回来。
她又按了一下。
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不是那种心动的快，是那种“我在干什么”的心虚。她三十九年的人生里摸过不少次胸——别人的，前妻的，但从来没摸过自己的。
这感觉太怪了。
但手就是停不下来。
她试着托了托，感受那份沉甸甸的分量。又试着捏了捏，研究那个回弹的触感。最后甚至扯开领口往里瞄了一眼——
白色的蕾丝包裹着两团柔软，中间那道沟深不见底。
她盯着看了五秒。
然后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后腰撞在梳妆台上。
“苏小瑶你他妈有病吧！”她骂自己，声音奶凶奶凶的，“那是你自己的——”
话没说完，门开了。
“妈？”
苏小瑶浑身僵住。
门口站着苏清辞，她的女儿，十八岁，高三，扎着高马尾，端着杯牛奶，穿着一身校服。
两人对视。
苏清辞的目光从苏小瑶脸上慢慢往下移动，扫过她凌乱的银发，扫过她敞开的领口，扫过她光着的脚丫，最后回到她脸上。
三秒。
五秒。
十秒。
“所以，”苏清辞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昨晚的事是真的。”
苏小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清辞走进来，把牛奶放在桌上，然后转身面对她。一米七的身高优势让她微微低头，看着这个一米五的“妈妈”。
“衣服穿好。”她伸手把苏小瑶敞开的领口拉拢，指尖不经意擦过锁骨，苏小瑶浑身一抖。
苏清辞的手顿了一下，但表情没变。她收回手，后退一步，上下打量。
“头发太乱了，等下我帮你梳。睡衣也得换，这是我以前的，你穿着太大——不对，胸那里有点紧。”
苏小瑶终于找回声音：“清辞，我……”
“先喝牛奶。”苏清辞把杯子递过来，“凉的不好喝。”
苏小瑶接过杯子，手指碰到温热的杯壁。她低头看着那杯牛奶，白色的液体上浮着一层奶皮。
她最讨厌喝这种。
但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甜味。
“加糖了。”苏清辞说，“你以前喝牛奶都要加糖。”
苏小瑶鼻子一酸。
“清辞，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我变成这样了。”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你爸我，变成女的了。”
苏清辞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两秒。
“是很奇怪。”她说，“但你是我妈——不，你是我爸。反正你是我家长，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
苏小瑶眼眶发烫。
“而且，”苏清辞转身走向衣柜，“你现在这样挺可爱的。以后出门别人问起来，我就说你是我妹妹。”
“啊？”
“这样比较方便。”她翻了翻衣柜，“你先喝牛奶，我找找有没有你能穿的衣服。对了——”
她回头看向苏小瑶，嘴角微微上扬。
“昨晚你变成这样的时候，喊的是我的名字。”
苏小瑶一愣。
“你喊‘清辞救我’，喊了好几次。”苏清辞微微一笑，“所以我会负责的。”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苏小瑶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负责什么？”
“负责照顾你啊。”苏清辞从衣柜翻出一件T恤，“你现在这个样子，连头发都不会梳吧？”
苏小瑶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会。
三十九年人生经验里，没有哪条教过她怎么处理这么长的头发。
苏清辞拿着T恤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一米七俯视一米五，压迫感有点强。
“先把睡衣脱了。”她说，“试试这件能不能穿。”
苏小瑶抱紧牛奶杯：“你出去，我自己换。”
苏清辞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确定？”
“当然确定，我三十九——”
话说到一半，苏小瑶卡壳了。
三十九年的男性人生里，她当然会自己换衣服。但现在这个身体……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又看看那件明显是女儿风格的小号T恤。
要怎么穿？先套头还是先套胳膊？内衣呢？她需要穿内衣吗？不穿会怎样？
苏清辞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嘴角弧度加大。
“想好了？”
苏小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你先转过去。”
苏清辞点点头，真的转过身。
苏小瑶松了口气，开始解扣子。第一个，顺利。第二个，有点抖。第三个——
“对了，”苏清辞突然开口，“内衣在床头柜第二层，粉色的那件应该合适。”
苏小瑶手一抖，刚解开的扣子又扣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
“昨晚你变成这样的时候，我帮你量过。”苏清辞语气平静，“用软尺量的。放心，没乱看。”
苏小瑶脸腾地红了。
什么叫“量过”？什么叫“没乱看”？量的时候不就看了吗？
她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
苏清辞背对着她，肩膀微微抖动。
“妈，”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快点换，牛奶要凉了。”
苏小瑶盯着女儿的背影片刻，终于认命地继续解扣子。
睡衣滑落，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她皮肤上镀了层淡金色。她低头看着自己，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太奇怪了。
她光着脚走向床头柜，拉开第二层抽屉，里面整齐叠着几件内衣。最上面那件果然是粉色的。
她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怎么穿？
扣子在后面。她试着把胳膊穿进去，但角度不对，怎么也够不到后面的扣子。
“清辞。”
“嗯？”
“你帮我一下。”
苏清辞转过身，看到苏小瑶光着上身，内衣挂在胳膊上，银白色长发披散在胸前，勉强遮住一些不该露的地方。
她愣了一秒，快步走过来。
“转过去。”
苏小瑶乖乖转身。
苏清辞接过内衣，帮她调整好位置，手指熟练地扣上扣子。冰凉的指尖偶尔碰到后背，苏小瑶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
“好了。”苏清辞说，“转过来我看看。”
苏小瑶转过身，双手下意识挡在胸前。
苏清辞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点点头。
“刚好。”她拿起那件T恤，“抬手。”
苏小瑶抬起手，T恤从头顶套下去，穿过银白色长发，滑过肩膀，遮住身体。
有点紧。胸口绷得紧紧的，能看出明显轮廓。长度刚好，露出一截纤细腰身。
苏清辞打量着她，目光从上到下。
“还行。”她说，“等一下我出去给你买衣服。”
“不用——”
“你确定要穿这样出门？”
苏小瑶低头看看自己——紧身T恤，光着脚，头发乱成鸡窝。
“……”
“先梳头。”苏清辞拉着她在梳妆台前坐下，“坐着，别动。”
她拿起木梳，开始梳理那团银白色的乱发。动作很轻很慢，一缕一缕地理顺。
苏小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女儿站在身后为自己梳头。
阳光照进来，给两个人镀上暖色调。镜子里映出两个身影——一米七的马尾少女，和一米五的银发萝莉。
看起来像姐妹。
“清辞。”她轻声开口。
“嗯？”
“你真的不害怕吗？”
梳头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怕什么？”
“怕我这个样子。”苏小瑶看着镜子里的女儿，“怕你爸变成这样。”
苏清辞从镜子里与她对视，目光平静。
“昨晚你刚变的时候，我其实很怕。”她说，“你躺在床上一直喊我名字。我看着你从一个一米七五的男人，变成一个比我还要小只的女孩。”
梳子继续滑动。
“我打了120，但不知道怎么说。我说我家人突然变样了，从男的变成女的。对方沉默了三秒，问我需不需要心理援助。”
苏小瑶忍不住笑了一声。
“然后你就不抖了。”苏清辞放下梳子，开始用手把头发拢起来，“你睁开眼睛看我，眼睛变成冰蓝色，你说‘清辞我好渴’。我给你倒了杯水，你就睡着了。睡得像婴儿一样，一直睡到今天早上。”
“所以你就这样接受了？”
“不然呢？”苏清辞从镜子里看着她，“把你扔出去？”
苏小瑶哑然。
“你是我妈。”苏清辞说，“不，你是我爸。反正你就是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
她拿起发绳，给苏小瑶扎好头发。
“而且，”她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笑意，“你现在这个样子，挺可爱的。”
苏小瑶一愣：“什么？”
“我说，挺可爱的。”苏清辞从镜子里看着她，“一米五，银头发，蓝眼睛，长得像洋娃娃。走在街上回头率绝对高。”
苏小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扎成简单的低马尾，露出整张脸。小巧的耳朵，白皙的脖颈，冰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不可爱。”她强调，“我是你爸。”
“现在不是了。”苏清辞拍拍她的肩，“好了，我去做早饭。你想吃什么？”
“我不——”
“粥？还是煎蛋？”
苏小瑶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清辞，你上学怎么办？今天不是周一吗？”
苏清辞回头看她，眼神复杂。
“你觉得我能把你一个人扔在家？”
“我不用人照顾，我三十九——”
话说到一半，苏小瑶又卡壳了。
三十九年的经验，在这个一米五的身体里，能用多少？
她连内衣都不会穿。
苏清辞看着她的表情变化，轻轻叹了口气。
“我请假了。”她说，“今天先陪你适应一下。”
“可是你高三——”
“我知道。”苏清辞打断她，“但你现在比高三重要。”
苏小瑶鼻子又是一酸。
“而且，”苏清辞补充道，“我挺好奇的，你变成这样之后，以前那些习惯还能剩多少。”
“什么习惯？”
“比如上厕所。”苏清辞的目光向下移动，“你现在是坐着还是站着？”
苏小瑶：“……”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苏清辞看着她呆滞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你先慢慢想，”她说，“我去做饭。”
门轻轻关上，留下苏小瑶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盯着银白色的发丝，盯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卫生间。
站在马桶前，她犹豫了三秒。
最后，她坐下了。
完事之后冲水，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不行。
太奇怪了。
她洗了手，走出卫生间，正好看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在震动。
那是她原来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林晚晴。
内容是：【你猜我现在什么样。】
苏小瑶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然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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