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从天花板懒洋洋洒下,松软的单人床边坐着个蓝色短发少女,肌肤被光线照得发冷,唯有她胸前的印记透露着些许暖意。
她自己也对这情况十分意外,时而捂着胸口,时而望向前方,一边担心自己身上出什么问题,一边担心对面的女人会不会对自己不利。
当对方提着一根奇怪的长条状物体向坐在床边的自己走来时,维塔莉才顿感自己的担心并非多余。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大约一个半小时前。
舰队在西西里空岛靠港停泊修整时,受不了酒气和烟味的维塔莉偷偷从聚餐现场溜走,来到小镇的后山,并躺在草坪上小憩。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维塔莉视线的一边是空岛的港口,舰队水手和码头工人在起重机与战舰之间忙碌,看惯了的景象无聊透顶。
另一边是栋古旧的建筑,是维塔莉长大的孤儿院,到现在都还有人居住。
“如果现在回去大家肯定认不得我吧。”
差不多三个月前,维塔莉还叫“维塔利”,是个即将从孤儿院毕业的男孩。但空岛小镇上几乎没法找到工作岗位,他即将成为失业人员。
所幸在院长的帮助下,他最终找到一份足以糊口的工作:去临时停靠在空岛港口的行商浪人舰队里当见习轮机员。
仅凭一本图书角里不知谁捐来的孤本操作手册,外加几通宵的刻苦学习,维塔莉顺利通过面试,得以踏上那艘减员严重的驱逐舰,成为某位军事贵族手底下的一名私兵。
然后帅不过三秒,还没出港,舰队就被追来的敌人突袭。维塔利在激烈的交战中不幸被波及,醒来时不知为何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若非负责面试她的军官在战斗中身亡,她的船员登记表上恰好没写明性别,“维塔利”还刚好是个中性的名字……她恐怕会被当做渗透进船上的间谍,一脚踢下船摔死。
所幸其他船员只觉得招这样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来当轮机员有些奇怪,并没有深究下去。
“已经三个月啦……”
从小山坡缓缓走向不远处的港口,迎面吹来熟悉的风,将风息铁独有的味道送到她鼻前。
一道声音突然叫住维塔莉,“喂,那边的小姐,可以和你聊聊吗?”
循声望去,山坡翠绿的草坪上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女人,刚才因为视角问题,维塔莉并没有第一时间看见对方。
“有什么事吗?”维塔莉向缓缓向那儿走去,并漫不经心地反问对方为什么找她。
“看你的衣服,是那支舰队的人吧,在那儿过得怎么样?”
“说实话,糟糕透顶。”
见对方聊起这个话题,维塔莉自然而然开始吐槽自己前三个月的海员生活。
倒了差不多半分钟苦水,她才回想起来对方此前并没有向自己表明身份,“话说你是谁呀?为什么要问我这些?”
“希尔德·迪亚蒂蒙德,中间名太长我猜你也不想听,来自图尔加林,旅行到西西里。”
“……维塔莉,没有姓,这座空岛就是我以前的家。”
互相报上姓名和来历之后,维塔莉感觉自己可以稍微和对方放宽心态聊聊。
毕竟她说自己是远道而来的旅人,旅行者哪有什么坏心思?
毕竟距离狂风号驱逐舰离港还有整整一个小时,聊完天再赶过去也绰绰有余。
……
“呜——”
又是一声汽笛在远方响起,维塔莉扭头往港口看去,另一艘战舰也已离港,缓缓驶向先前起航的战列舰侧翼。
“抱歉,我得走了。狂风号还有半小时就要出发,现在不走会赶不上。”
遗憾地结束和对方的愉快交谈,维塔莉感觉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但希尔德的回答让维塔莉心里某根弦突然一紧:“别担心,小可爱,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的语气突然发生这么大变化,维塔莉正感觉奇怪,就听见她突然喊道,“快看,浮空梭!”
维塔莉下意识扭头往希尔德所指的方向望去,远方的夕阳熠熠生辉,映照着云层漫天金黄,唯独没见浮空梭的影子。
再回头时,眼前只剩下随风而动的青草,鼻尖还留有淡淡香水的味道,唯独没见希尔德的影子。
“希尔德小姐?”
维塔莉举目四望,后山仅有她一人伫立,远方港口里狂风号的烟囱开始向外冒出滚滚黑烟。
仿佛方才那场谈话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梦……
可身前草坪被压断的几根青草又说明这块草地不久前还有人坐过。
如此矛盾。
“算啦,先回船上再说……”
维塔莉对着远方的太阳伸了个懒腰,如果此时从她的短袖袖口往里看,会发现胸前白皙的皮肤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块印记。
接着,她一路小跑来到港口,直起腰眺望前方的浮空舰。狂风号桅杆上刚刚才升起信号旗,根据以往经验推算,距离拔锚仍有十分钟。
轮机长此时正站在登船梯旁,视线阴沉地扫过港口人群,想从中找到自己手下迟迟未归的某轮机员。
站在不远处张望的维塔莉马上就被轮机长发现,他一只手便提着维塔莉的衣领,连推带骂地要把维塔莉送去轮机舱干活。
“喂!傻站在那儿干什么!快上船跟我去烧锅炉!”
“轻点轻点,老大……”
“吃完饭你不是说就去散个步吗,散一个多小时才回来?”
呛人的烟草味道从技术军士长斯坦利口中飘散出来,将维塔莉熏得难受。
维塔莉尽量屏住气只用嘴巴呼吸,因此带上了点奇怪的口音:“我散步的时候躺在草地上睡了一会,刚刚听见汽笛才醒来。”
她还真隐隐觉得自己之前是在做梦,毕竟哪有人能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维塔莉与斯坦利一前一后登上登船梯,来到狂风号繁忙的甲板。水手们正在进行出航前的最后准备,推着一车车物资前往各处,两人不得不时常侧身,这才没有被那些木箱和油桶撞上。
通往轮机舱的楼梯在船体中部,想从这儿过去还得走好长一段甲板。维塔莉不得不数次中断与斯坦利的对话,盯着那些箱子被从两人之间推过去。
“话说,老大,我们船长是不是也姓迪亚蒂蒙德?”
“什么叫‘也姓’,那可是迪亚蒂蒙德王朝啊……”
维塔莉三个月前还是这辈子都没离开过一次空岛的乡下小土鳖,怎么会听说过这个大名呢。当初舰队停靠在这儿,来招人的军官也没讲过他们今后是要为哪个大人卖命。
聊着聊着,斯坦利的脸上突然表情一变,周围喧哗的水手也瞬间安静下来。
维塔莉察觉到大家的微表情变化,赶紧回头,果真在身后看见一道之前只远远望见过的身影。
“船长……舰长大人?”
“狂风号”驱逐舰舰长的表情冰冷,“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上了这艘船?”
“维塔莉,大约三个月前。舰队上一次在西西里岛停泊修整时,我被鲍里斯中尉招聘成为见习轮机员。”维塔利强压住心中的紧张,以尽可能淡然的态度回答舰长问她的问题。
“可鲍里斯中尉在随后发生的突袭中被卷入爆炸牺牲了,不是吗?”舰长转身往通向舰桥的道路走去,同时还留下一句话给身后的卫兵:“把她带去我的休息室,二十分钟后我要见她。”
“还有,让她换身正式点的衣服,”她似乎对维塔莉身上的蓝白条纹海魂衫非常不满意,“我不想看见轮机舱的油污弄脏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