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塔莉一个人蹲在浴室里,面前摆着一盆温水,此外还有块没开封的肥皂。
驱逐舰不比其他大型战舰,有限的空间和吨位都要最大限度留给动力系统和武器系统,船员生活设施都是能简则简。
实际上,就算巡洋舰和战列舰,也只有高级军官们的生活条件好一些。对于一位最普通的水手而言,在哪服役都一样艰苦。
不然当初为什么舰队停在港口整整一周才勉强招齐人,她这种三天速成的人都能被选上,去轮机舱工作……
水盆里没有毛巾,维塔莉只好把自己的衬衫脱下,先用肥皂简单清洗,然后当作毛巾开始擦身。
给水手用的浴室是公共浴室,她平常都不敢去,只有规定时间开始前她才能溜进去速战速决,这三个月来维塔莉的动作已经非常娴熟。
幸好水手们和长官们都理解她的难处,就算她没有洗完,大家也愿意在外面多等会儿。
“呼……搞定。”
将湿头发往后一捋,维塔莉便直接套上这件仍然潮湿的海魂衫,站起身活动活动蹲得发麻的双腿。
正要出浴室面对舰长的卫兵,她的目光忽然瞥见一条挂在墙上的长裙。
“……差点忘了这事。”
悻悻地重新脱掉衣服,她取下那件蓝色的闪片礼服长裙,一手捏住袖子,一手托住长长的裙摆。
以前没穿过长裙,现在看到自然无从下手。除她以外唯一的女性就是舰长本人,而对方目前不知去向,总不能向外面的卫兵请教该如何穿裙子吧。
这样也显得太奇怪了。
总之用尽各种方式将这条长裙套在身上,又左右转几圈确认自己穿着还算得体,维塔莉推开浴室门,跟上门外的卫兵一起继续走向舰长休息室。
“进去吧,舰长几分钟后就到。”
只听身后的门被“碰”一声关上,维塔莉一个人被关在休息室里。
眼前是一间十分朴素的房间,没什么装潢,当然也没什么生活过的痕迹。维塔莉站在房间里,也不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显得手足无措又十分为难。
可舰长大人一时半会也没有要回来的迹象,一直站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嘛。
维塔莉马上鼓起勇气往前走几步,甚至直接来到那张桌前坐下,体验身为舰长的感觉。
靠在柔软的皮椅靠背上,维塔莉还翘起腿,后仰身体伸了个懒腰。
没多久就在颠倒的视线中看见休息室的门被人重新打开。
“哎呀!”
哐当几声,维塔莉被吓得摔倒在地,舰长也跨过舱门站进了休息室内。
同样的,她也反手将舱门关紧,确保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声音不出去。
“把椅子扶起来。”
维塔莉马上将翻倒的椅子扶起,并慌张地爬起,期间还差点踩在自己的裙摆上又摔一跤。
“原地站好。”
因为目前尚不清楚舰长叫自己过来的用意,对于她的一切要求维塔莉都要尽力遵从。
“请问……”
“转过身去。”
舰长似乎并不打算和她过多解释,维塔莉只好乖乖地转身,背对着那位身着制服的冷面美人。
“滋啦——”
维塔莉感觉有什么东西突然从自己背后划过,刚才还感觉前面勒得难受后面紧得夸张的连衣长裙突然就变得舒服了。
“前后的扣子只用扣其中一个,要么穿成开胸,要么穿成露背。”
一阵气流拂过自己的背部,吓得维塔莉突然缩起肩膀,“对不起,我以前从没穿过这种衣服……”
“现在你穿过了。”
对方话音刚落,室内突然一阵晃动,维塔莉下意识往后扶着桌子才站稳。
再抬头时,舰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出来一根手杖,两腿微微岔开,手杖拄在身前,姿态也和表情一样不动如山。
“既然船已经出港,你接下来也跑不掉,我就该说正事了。”她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维塔莉的眼睛,“如你所见,我是‘狂风号’驱逐舰舰长,同时也是这支远征舰队的指挥官,迪亚蒂蒙德王朝继承人,莉薇娅·迪亚蒂蒙德。”
维塔莉只眨眨眼作为回应。
“我首先问你一个问题,不要犹豫,不要考虑,把你想到的第一个答案直接告诉我。”
她径直走向维塔莉,但目标并不是这位脸上迷茫还带着畏惧的少女,而是桌上摆放的一具小巧的骨骼标本。
标本被用支架胶水牢牢固定,摆成振翅欲飞的姿态,底座上还标注着这具骨骼生前的学名。
莉薇娅拿起标本,缓缓抬高到半空:“鸟类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飞翔?”
“额……”
“说。”
“因为、因为它们有羽毛?而且很轻?”
“好好读题,付出了什么代价。”莉薇娅的目光突然掺入一丝冷厉,看样子对维塔莉的理解能力不太满意。
“额,它们必须,必须——”
维塔莉并不是什么博物学家,也不太懂这方面的知识,莉薇娅舰长问她这种问题无疑是强人所难。
实际上维塔莉更期待莉薇娅能问她一些技术问题,比方说如何超载舰船锅炉,如何维修破损的液压装置和油路管网,她这三个月里所接触所学习的都是这些东西。
至于鸟?
拜托,自从上船离港之后,直到今天之前,维塔莉没有见过哪怕半只鸟。
“它们牺牲了骨骼,鸟类的骨骼轻盈而脆弱,内部几乎镂空。它们牺牲了牙齿,鸟类无法咀嚼,食物只能直接吞进它们脆弱的肠胃……飞翔需要付出很多代价,它们舍弃了这么多才得以振翅高飞,在我们人类千年万年之前就拥有了这片天空。”
莉薇娅见维塔莉一时半会答不上来,于是便自己公布了答案,进而引出话题的第二部分:“那么,你说说,人类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飞翔?”
“啊!这个我知道!是浮空核心!”
话题总算从晦涩难懂的博物学转向维塔莉时常接触的舰船与机械动力,些许自信重新回到维塔莉的脸上:“每艘浮空战舰内部,甚至每只浮空梭的动力装置里,都漂浮着一颗核心,它可以与构成舰船主体的风息铁产生反应,使风息铁短暂激活并失去大部分质量,让舰船在空中所受浮力……”
舰长的目光又变冷几分,现在已经有些许不耐烦在目光中隐隐萦绕:“注意读题,我问的是代价。”
“诶、这样吗……”
“因为浮空核心,人类得以在大崩溃后乘坐风息铁建成的舰船,穿梭各个空岛,勉力维系过往的意识形态与政治格局,这是人类飞翔的结果。”
维塔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是,维塔莉,代价是什么呢?”
点着头的少女兀地改为摇头,发丝中些许未被擦干的水珠飞溅,险些弄湿舰长一身笔挺的军装。
“代价就是——”
莉薇娅突然伸手把维塔莉胸前的扣子也解开,礼服变得更加松垮,然后失去支撑,从少女的肩膀往两侧滑落。
一件朴素的白色内衣暴露在空气里,维塔莉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拉起滑落的礼服,而是期待地望向刚解开她衣服的莉薇娅,想知道对方口中所谓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代价就是,我们要献出我们的灵魂,才能维系这些浮空核心继续运转。”
莉薇娅猛地将维塔莉拉向床边,一把把她推过去,并提着手杖,尖端朝下握紧在手中。
维塔莉惊讶地发现自己胸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发光的印记,并且莉薇娅手中的手杖也开始发出类似的光芒。
对方不断逼近,但维塔莉毫无头绪,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聊得好好的舰长突然会翻脸。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莉薇娅如狼似虎地扑上床,并将手中已经无法辨认出原状的发光长条状物体狠狠刺向维塔莉胸口的印记。
一阵蓝光闪过,接着万籁俱静。
蓝发少女劫后余生般用两手在自己胸前乱摸,休息室内不久后则响起一阵铃声,很快被莉薇娅接通。
“我是舰长……嗯,很好,让光荣号起航。”
莉薇娅放下话筒,回到床边对维塔莉道,“第一件事解决了。没想到光荣号的核心真跳过了我们所有人,连到了你身上。”
“接下来谈谈第二件事吧:据我所知,你上船之前在西西里岛上见过一个叫做‘希尔德·迪亚蒂蒙德’的奇怪女人,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