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莉薇娅再次提起这个名字,维塔莉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初见那位神秘的“希尔德”时为何会隐隐觉得眼熟了。
维塔莉此前并非没有见过莉薇娅舰长,只不过因为人家位高权重还总神龙见首不见尾,仅有几次见面的机会也不过是隔着甲板远远眺望了一番。虽然更多的原因是维塔莉这几个月来都在甲板以下的轮机舱工作,舰长一般只在甲板以上活动。
但仅凭一个背影,维塔莉也足以觉得希尔德眼熟:希尔德和莉薇娅长得很有姐妹相。
再结合她们两人相同的姓氏,以及听见自己曾经见过希尔德之后、莉薇娅对自己的反应,维塔莉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身居高位外冷内热的姐姐利用职位之便悄然接近刚上船没多久的年轻小伙,表面冷淡实际只是碍于身份没法表达真心实意,故作热情看似率先偷跑的妹妹心中实则非常胆怯,故意用大胆的行为显得自己并没有唯独对待某个人特别……
诶不是,我到底在想什么东西呀……
维塔莉的思绪忽然就乱成一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窜出来干扰她的思维。
之前似乎也有过这种情况,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被炸个半死接着莫名其妙变成现在这模样之后?
莉薇娅没有留多少时间给维塔莉思考,立刻对维塔莉继续追问:“她对你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你们交谈时周围有没有反常情况?最好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不然后果你知道的。”
她又从电话旁回到了床边,手头还捏着那根手杖,现在正用圆头轻轻顶着维塔莉的下巴。威胁的态度和力度都恰到好处,既不让维塔莉躲开,也没让她说不出话。
“我只和她随便聊了些日常,其他的……”
感到施加在自己下巴的力道逐渐变大,维塔莉立刻紧张起来,回答的语速也加快许多:“真的、真的没聊别的事情,道理我都懂,舰长大人,军舰上这些技术和秘密我都不会往外说的!”
其实莉薇娅根本不用担心她会往外泄密,毕竟维塔莉仅仅是一个在轮机舱工作的轮机员,还是见习的。她能摸到的技术甚至都能写在一本被捐到图书馆的小册子上,大声对外公布“狂风号”驱逐舰的蒸汽轮机是多少多少马力又有何影响?
“那就算你没泄密,你和她交流的过程中,是否有注意到什么反常的现象?”
“有,当然有!”维塔莉立刻告诉莉薇娅一个重要的情报,期待这能让对方的动作变轻柔些,“她和我说完话之后,一个转头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她从来没来过一样,特别蹊跷。”
说完这些,维塔莉还不忘补充一句,“绝对不是我骗您,我看得真真切切,一瞬间那位希尔德女士就没了踪影——”
“那是她常用的小把戏。”莉薇娅抽回手杖,在掌心旋转两圈,随后握住圆头拄在地板上,“如此我便能确认那个卑鄙的女人的动向了,谢谢你的配合,见习轮机员维塔莉。”
她略微低头向床上仍抱着衣服挡着胸口的维塔莉致意,随后后退两步,转身旋开休息室的舱门,连门都没关就匆匆走掉。
任由敞开的舱门轻微开合,那是空岛之外强劲的气流吹拂在舰体上产生的轻微摇晃,比起多年以前人们在大海上航行时,幅度已经小了十倍不止。
从刚才的审讯中回过神来,维塔莉这才想起穿衣服,匆匆将这身前后扣子尽数崩裂的、开胸又露背礼服套回身上。
但现在这衣服还是太过松垮,维塔莉只能一手捏住前面一手提着后面,以一种别扭的姿态下床,并准备找回自己那件舒服还透气的海魂衫。
就在此时,舰长的休息室门外路过了一位军官。
他用余光发现了维塔莉,随后意识到不对劲,立即停下脚步。
从门外视角来看,这间房间内坐着一位头发凌乱面带泪光的蓝发少女,衣着虽然穿戴得正常且整洁,但纽扣却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你没事吧!是谁对你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
刚好路过门口的男青年是驱逐舰大副,和动不动就玩失踪,十天半月不出现的莉薇娅舰长相比,维塔莉时常看见这位长相清秀的年轻军官尽职尽责到处巡逻的身影。
他也不嫌累,事必躬亲,说要去轮机舱辛苦工作的轮机员那看看,还真就直接去了,并且没有特意选一个轮机怠速运转的时间段过去。
那时狂风号还在外面执行警戒巡逻任务,正是蒸汽轮机马力全开、轮机舱最为炎热的时候。
见长官在这种情形下仍坚持来访并慰问,大家的士气大振,操纵阀门和开关的手都变得更有力气了。
思绪从记忆里拉回到现在,看着从门外跑进休息室,还脱下身上外套盖在自己肩上的大副,维塔莉顿时觉得世界还是有爱的。
“谢谢您能帮我……”总算找到一个权力足够大的人,维塔莉像是抱紧救命稻草一样扯着他的衣角不愿意放开。
并随后将自己的悲惨经历说了出去:“是莉薇娅舰长这么干的,您能帮我告诉她,下次不要这么粗暴吗?”
“她还敢有下次?看我不把她剁碎了扔出船外喂鱼——”
短短数秒,大副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说了一句被断章取义后十分危险的话。
啊不,哪怕不断章取义,就这个版本流传出去,他也值得吃一颗枪子了。
“怎么会是舰长?”
方才信誓旦旦要帮助维塔莉解决问题的那种态度不见了,现在的大副说起话来小心翼翼,仿佛害怕莉薇娅不知从哪杀回来质问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舰长大人她难道……难道喜欢女人?”
“……哈?”
维塔莉现在才明白过来,搞半天原来是这家伙误会了呀。
“没您说的那么严重啦,大副先生,只是莉薇娅舰长在我并不情愿的前提下给我做了些身体检查。”
呃,好像这样说反而会让人家的误会变得更大了?
“总之我觉得没什么很严重的事,只是舰长她并没有取得我的事先同意,我感觉这样做不太对。”
还真是越描越黑。
“你叫维塔莉是吧,姑娘,”这位年轻的军官缓缓在维塔莉面前蹲下,“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算了吧,还是不纠正他了。
维塔莉怕自己再解释下去,真在对方眼里把莉薇娅舰长描述成无恶不作十恶不赦的坏女人,导致自己无端招来诽谤舰长的罪名。
只是偶尔被问一些奇怪的事情,偶尔被人家动手动脚……至少自己可以借着舰长的名义偶尔远离封闭炎热还要干一整天活的轮机舱?
才离开轮机舱不久,林雨就有点喜欢上这个地方了,床铺又软又香,周围安静得没有任何噪音,自己还不会被分配到泡在管路和油污里的调试任务。
“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觉得……您可能对舰长做不了什么。”
“无论我做什么,做不做得了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做是另一回事。”
似乎不小心让这位年轻有为的军官产生了一个可能无法达成的信念?
披着这身领口带有军衔的外套,维塔莉准备离开这间休息室,回去找回自己的海魂衫,顺便告诉斯坦利自己并无大碍。
嗯,对,应该是。
莉薇娅先前那根捅进自己胸口发光地方的发光手杖并没有造成任何实际伤害,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