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处小村庄的破庙边,一个白色的身影闪进庙里,关好裂了数道缺口的木门,今夜的雪,下的格外的大。
云汐蜷在残破供桌后的阴影里,抱紧怀中半块采灵植换来的冷硬的面饼。单薄的破布衣硬的像纸,饿和冷拧成细绳,勒着她的胃和骨头,“还没到明天……不能吃。”下巴搭在膝盖,忽然听到庙门风雪的呼啸声中隐约夹杂着一阵细细的踩雪声,她盯着漏风的庙门,像警觉的幼兽。
“哐当——”
门被撞开,风雪卷进个女孩。破棉衣,红鼻头,白色的乱发结着冰碴。她反手抵住歪斜的门板,转头就看见了阴影里的云汐。
眼睛倏地亮了。
“嘿!这儿还有人!”她几步凑过来,蹲在云汐面前,鼻尖都快碰到一起,“我叫白凝冰。你呢?”
云汐抿紧唇,低下头用脏污碎发遮住自己,悄悄把面饼往衣服里藏了藏。
“云……汐。”声音哑得像磨砂。
“云——汐——”白凝冰一字一顿念,眼睛弯起来,“好听!比我的名字好听!”
她自顾自说下去,说雪多大,说今年的灵植能换的食物更少了,说自己机智地去村后的林子多采了不少灵植,换了一件棉衣。边说边搓手哈气,白雾一团团。
又一阵狂风冲过木门的缺口撞进庙里,两人同时哆嗦。
苏晚忽然开始解棉衣扣子。
“你干嘛?”
“太冷了。”她敞开单薄的棉衣,露出更破的夹袄,“这衣服足够大,我们靠一起裹着,很暖和的。”
云汐愣住。看着对方同样冻得发青却带笑的脸,看着那件敞开的破棉衣。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自她记事起,就听其他孩子说过自己没有父母,从很小开始,云汐就学会了去村子周围的林子碰运气采写灵植,来卖给药农;学会了怎么在村子各个角落里找能睡觉的地方;学会了……自己坚强。
她沉默着,只是用冻僵的四肢,勉强向白凝冰的方向挪了一点。
白凝冰立刻挨过来,用棉衣裹住两人,蹲靠在供桌后。冰冷的身体贴在一起,先是同时一颤,随后,那点微弱的体温成了破庙里唯一的暖源。
“看,暖和了吧?”白凝冰得意地紧靠云汐单薄的身子,侧头看她。离得近了,视线透过满身污泥的碎发,才发现这女孩眉眼生得真好,只是太静,太冷。
“云汐,你……没有家人吗?”,看着云汐低下头沉默的样子,她忽然很认真地说,“我也没爹没娘,一个人从隔壁的村落跑来这里。我们做家人吧?那我要当姐姐,你当我妹妹。我听说这个村子附近的灵植很多很多,多到够养活我们。以后我们一起找吃的,一起活着。谁也不能丢下谁。”
家人。妹妹。
云汐侧头看着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模糊的影子。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拉钩!”白凝冰一把抓住她的手,冰凉,但握得死紧,“拉钩就不能反悔!谁反悔,吞一千根针!”
两根脏兮兮、细瘦的小指,在黑暗与灰尘中,郑重地勾在一起,晃了三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白凝冰念得用力,晃了晃两人勾紧的手指。
云汐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两根缠绕的小指。很幼稚的誓言,似乎随时会被寒风吹散。云汐心里某个冻硬的地方,似乎裂开一丝缝,渗进一点陌生的暖,热热的。
“汐汐”白凝冰在耳边轻声说,热气拂过耳廓上,“以后谁欺负你,我就打谁,我很厉害的”
云汐轻轻的“嗯”了一声
“等我有了本事,我们就住大房子,两个人的房子,然后穿暖和的衣服,一起去吃一个叫糖葫芦的东西,我听说很好吃的。”
“嗯”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哈呣。”白凝冰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打了个哈欠。
风雪在庙外号哭,隐隐拍击着残缺的木门。
白凝冰把包裹二人的棉衣紧了紧,脑袋一沉靠在云汐肩上,睡着了,呼吸渐匀。
云汐僵着肩,的把藏在衣服里的面饼撕开一半,塞进白凝冰的怀里。过了很久,才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
雪落无声,覆盖人间。
庙内,两个以最幼稚的誓言绑住彼此命运的女孩,在微弱的体温和“一直在一起”的梦话里,沉入并不安稳的睡眠。
谁都不知道,仓促勾紧的小指,系住的是往后十余年痴缠虐恋、不死不休的开端。
是糖,也是药。
是暖,也是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