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
时隔多年，天下第一剑宗的收徒大典，设在青云山脚下的小村落边，离云汐她们的村子很近。彼时人潮如海，从三岁幼童到十七八的少年，每个人都眼含期待，手里攥着测试牌。
云汐和白凝冰挤在人群里，没有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蜕变机会。她们都十三岁了，身型抽高，虽然穿着遍布污渍的粗布衣，但站在人群中依然显眼——尤其是云汐。
她已经习惯低头走路，习惯用碎发遮住半边脸。可即使这样，偶尔抬眼时，还是有人会倒抽一口气。
“那个小姑娘……”有修士低声议论。
“嘘，极品容貌易招祸……我们只是低阶弟子。看她年纪不大，这种的……没有实力以后估计活不到及笄。”
没有在意四周的目光和闲言碎语，白凝冰紧紧拉着云汐的手，在测试台前排队。台上立着一块两人高的测灵石，通体晶莹，泛着淡淡的蓝光。
“手放上去，静心凝神。”主持测试的修士面无表情地说。
到白凝冰了。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灵石上。
灵石亮起——先是淡淡的白色，然后转青，最后定格在明亮的青色上，中心有丝丝缕缕的金线游走。
“上品金木双灵根！”修士的声音提高了一度，周围响起一片低呼。
双灵根已是少见，上品更是难得。白凝冰收回手，脸上是压不住的骄傲。她回头看向云汐，眼睛亮晶晶的：“汐汐，到你了。”
云汐走上前。她的手有些凉，轻轻按在灵石上。
一开始，灵石没有反应。
白凝冰握紧了拳头。周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然后，灵石忽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光太亮了，亮得所有人都不得不闭眼或抬手遮挡。金光冲天而起，在天空中形成一道光柱，光柱中隐约有龙形虚影盘旋长吟。
“这、这是……”主持修士脸色大变。
“天灵根！”洪钟般的声音响起，一位身着黄色繁复长袍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测试台前。他盯着云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还是极品天灵根！千年难遇！千年难遇啊！好，好，好！”
整个测试场都沸腾了。
天灵根意味着什么？单灵根中最好的灵根，超脱了灵力属性，有着先天道意，这意味着修炼速度是常人的数倍，意味着瓶颈几乎不存在，意味着只要不夭折，必成元婴，化神可期，甚至……有窥探大道的资格。
白凝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着被金光笼罩的云汐，看着周围那些惊艳、嫉妒、贪婪的目光，忽然觉得手心发冷，指尖颤抖，一种没来由的空虚和恐惧在心中蔓延。
老者已经握住了云汐的手腕，灵力探入，半晌后长叹一声：“果然是……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云汐。”云汐低声说。
“云汐，我是这剑宗的内门大长老，你可愿入我门下，做我亲传弟子？”长老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以你的资质，可直接入内门，享核心弟子待遇，资源、功法、师父，都是最好的。”
周围一片哗然。直接入内门，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终点。
云汐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眼台下的白凝冰，眸光闪动。
白凝冰站在台下，咬着嘴唇。她知道，内门与外门，天地之隔，修行之地相距甚远。此刻所有人都看着云汐，那些羡慕的目光，那些惊叹的声音，全都涌向台上的人儿。
“我……”云汐开口。
“老先生，”白凝冰心中一紧，忽然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颤，“我和云汐从小一起长大，我们说好要在一起的。我……我能和她一起进内门吗？”
长老看了她一眼，摇头：“上品双灵根虽佳，但还不够内门标准。你可入外门，若三年内表现突出结成金丹，或有内门考核机会。”
白凝冰神色黯然，没有说话。
“我……”云汐看着白凝冰失落的模样，拉住她的手再次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陪她去外门。”
“什么？”长老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陪她去外门。”云汐抬起头，看着长老，“我们……说好要在一起的。”
长老眉头紧锁：“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内门与外门，天壤之别。你的资质留在外门，是暴殄天物！”
“我知道。”云汐握紧白凝冰的手“但我答应过她。
白凝冰正看着她，眼睛闪亮，复杂的东西在翻滚——惊喜、不安、愧疚，还有一丝……得逞般的高兴。
“请长老成全。”云汐弯腰深深一礼。
长老盯着她看了很久，又看了看两人相握的手，最终长叹一声：“罢了。人各有志。但云汐，你若后悔，三年内仍可申请入内门考核。”
“我不会后悔。”云汐说。
她说得那样笃定，仿佛真的永远不会后悔。
长老长叹一声，身形消散。围在旁边的人群逐渐散去，但投向云汐的目光依然复杂——有惋惜，有不理解，还有嘲讽“傻子”的低语交杂四周。
白凝冰侧身抱住云汐，抱得很紧很紧。
“汐汐，你真好。”她把脸埋在云汐颈窝，声音闷闷的，“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云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嗯，我们说好的。”
“以后在外门，我也会保护你的。谁欺负你，我就打谁。”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
“汐汐？”
“……嗯。”
白凝冰松开她，拉着她的手往登记处走。阳光很好，照在她们交握的手上。
云汐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又看看白凝冰蹦蹦跳跳的影子，忽然想起那个雪夜。那时白凝冰的手也很凉，一样握得很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