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外门建在半山腰,屋舍简陋,但比起茅屋破庙已经很好了。每个新入门的弟子都分到一间小屋,但白凝冰当天就抱着铺盖挤进了云汐的房间。
“两个人住暖和。”她理直气壮地说。
管事师兄皱眉:“不合规矩……”
“我们就住一起,不行吗?”白凝冰仰着脸,眼睛湿漉漉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分开睡不着。”
她生的明艳,脸是精巧的鹅蛋形,颊边晕着湿桃花似的粉,唇不点而朱。分明是玉雪可爱的年纪,这样看着人时,很少有人能硬下心肠拒绝。
管事师兄咳了一声,摆摆手:“罢了,随你们。但别惹事。”
“谢谢师兄!”白凝冰笑得眼睛弯弯。
等师兄走了,她立刻关上门,转身抱住云汐:“看,我说到做到吧?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云汐“嗯”了一声,开始整理两人的东西。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她把白凝冰的铺盖铺在床上,自己的打算铺在地上。
“你干嘛?”白凝冰按住她的手。
“睡觉啊。”
“床够大,我们一起睡。”白凝冰不由分说地把云汐的铺盖也扔到床上,“冬天这么冷,睡石板地上会冻死的。”
“可是……”
“没有可是。”白凝冰已经爬上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点儿,我困了。”
云汐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上了床。床确实不大,两个人并排躺着,肩膀挨着肩膀。她能闻到白凝冰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少女特有的暖香。
灯熄了。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朦朦胧胧的。
“汐汐。”白凝冰忽然轻声唤她。
“嗯?”
“今天那个李师兄,是不是对你笑了?”
云汐想了想。今天在传功堂,确实有位姓李的师兄多看了她几眼,还对她笑了笑。但她当时低着头,没回应。
自从入了宗门,两人打理干净后,容貌展露。云汐仍旧留着碎刘海,一双眸子幽深得不像孩童,眼尾天然一抹绮丽的上扬,看人时带着不自知的穿透力。肌肤白得剔透,周身笼着一层静谧的金色光华,初具祸水雏形。
日常难免会有一些贪婪混浊的视线黏上云汐二人,不过比竟是大宗门,倒没有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可能吧。”她说。
“他以后要是再对你笑,你就别理他。”白凝冰的声音在黑暗里有些模糊,“那些人都不安好心。”
“……哦。”
“你只能对我笑。”白凝冰翻过身,面对着她。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听见没?”
云汐没说话。
“汐汐?”
“……听见了。”
白凝冰满意了,又翻回去。过了一会儿,她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云汐却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看着房梁,想起白天的种种。内门长老惋惜的眼神,周围人嘲讽的低语,还有白凝冰抱住她时,那紧得发疼的力道。
她真的不会后悔吗?
其实,她也不知道。
但她确实答应了。在那个雪夜,在那个破庙里,她勾住了那根小指。
明天研究一下用天灵根的力量遮掩一下容貌吧。
她闭上眼睛,渐渐沉入睡眠。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额头。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是吻。
云汐的睫毛颤了颤,但她没有睁眼。她维持着均匀的呼吸,假装自己还在熟睡。
她能感觉到白凝冰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很久很久。然后是一声满足的、轻轻的叹息。
“我的……”白凝冰用气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示什么。
云汐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但还是压下心中悸动睡去。
那晚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测灵石前,金光冲天。所有人都看着她,惊叹着,赞美着。然后她回头,发现白凝冰不在身后。
她去找,找啊找,终于在一个很远的角落里找到了白凝冰。白凝冰蹲在那里,抱着膝盖,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
“汐汐,你不要我了吗?”
她跑过去想拉白凝冰的手,但手穿过了白凝冰的身体。白凝冰的身影开始变淡,像雪一样融化。
“不要走……”她听见自己说。
但白凝冰还是消失了。
云汐惊醒了。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漆黑。她侧过头,看见白凝冰睡得很熟,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
她轻轻握住那只手,贴近自己心口。很暖。
就这样吧。她想。就这样只有陪伴也足够,一直在一起。
就算代价是放弃那道冲天的金光,放弃那些惊叹的目光,放弃这所谓的前程。
至少此刻,这只手是真实的,温度是真实的。
她握紧了些,她一点要变强,强到可以主动来守护她的唯一。云汐嘴角勾起,重新闭上眼睛。
窗外,今年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