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的生活很规律。晨起练剑,上午听讲,下午修炼,晚上温习。云汐的天灵根资质很快显现出来——同样的功法,别人要练三五天才能摸到门道,她看一遍就会了;同样的剑招,别人要练上百遍才能勉强成型,她练三遍就已有模有样。
教授剑法的师兄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亮。
“云师妹,这招‘流云过隙’,手腕再压低三分……对,就是这样。好!好极了!”
“云师妹,明日早课结束后,你可愿多留片刻?我单独教你几招进阶剑式。”
“云师妹,这是我从内门师兄那里抄来的剑气运转心得,你拿去看看,或许有帮助。”
云汐总是低着头接过,轻声说“谢谢师兄”,然后快步离开。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羡慕的,嫉妒的,还有白凝冰的。
白凝冰的资质其实也很好。上品双灵根,在外门已是顶尖。但她修炼总是不专心。云汐在练剑时,她有时会坐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就走神;云汐在打坐时,她有时会凑过来,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汐汐,你看那边的云,像不像糖葫芦?等下山历练,我们就去买好不好~”
“汐汐,我饿了,我们去膳堂吧~”
“汐汐,别练了,陪我说说话嘛~”
云汐大多时候会说“再等一会儿”,或者“马上就好”。但白凝冰等不了。她会直接拉云汐的手,或者干脆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背上。
“汐汐,你最近都不理我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
“我没有。”云汐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她,“我在修炼。”
“修炼比我重要吗?”
“……”
“汐汐?”
云汐看着白凝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水光,又像别的什么。她忽然想起那个雪夜,白凝冰说“你要当我妹妹,我当你姐姐”时的眼神。
也是这样,亮晶晶的,带着某种执拗的占有。
“你更重要。”云汐听见自己说,带着一丝自己不曾察觉的柔腻。
白凝冰笑了。她抱住云汐,在她颈窝蹭了蹭:“这还差不多。”
但云汐能感觉到,不知何时,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白凝冰开始和别的师兄师姐走得近。一开始只是普通的交流剑法,后来是结伴做宗门任务,再后来是约着去山下小镇逛街。
“汐汐,我和王师姐约好去后山采药,你今天自己修炼哦。”
“汐汐,李师兄说要教我一套新剑法,晚点回来。”
“汐汐,赵师姐送了我一盒胭脂,你看,好看吗?”
白凝冰说这些时,眼睛总是亮亮的,带着某种云汐看不懂的兴奋。她会详细描述那些师兄师姐对她多好,说了什么话,送了什么东西。
云汐大多时候只是听着,然后“嗯”一声。
“汐汐,你不高兴吗?”有一次,白凝冰忽然问。
云汐正在擦剑。她抬起头,有些茫然:“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凝冰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汐汐,你吃醋了?”
云汐的手顿了顿。吃醋?她为什么要吃醋?她和白凝冰都是女孩子,她们是姐妹,是要相伴一生的家人。家人之间,怎么会吃醋呢?
“没有。”她说,继续擦拭着剑。
白凝冰却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心情变得很好。她哼着歌,对着铜镜试戴新买的簪子。
那天晚上,白凝冰很晚才回来。云汐已经打坐完毕,正准备睡觉。
“汐汐,你猜今天发生了什么?”白凝冰扑到床上,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你喝酒了?”云汐拽紧擦剑的布料。
“一点点。赵师姐请的,说山下新开的酒馆,酒可香了。”白凝冰凑过来,眼睛亮得异常,“赵师姐人真好,她还说……”
她顿了顿,看着云汐。
“说什么?”
“她说她喜欢我。”白凝冰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云汐擦剑的动作彻底停了。她抬起头,看着白凝冰。
白凝冰也在看她,眼睛里有一种混合着试探、期待、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的情绪。
“哦。”云汐说,低下头继续擦剑,“那很好啊。”
“就这样?”白凝冰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不然呢?”
沉默。长久的沉默。
然后白凝冰忽然笑了,笑声有点干:“是啊,不然呢。不过我还没答应她呢。”
她翻过身,背对着云汐:“睡了。”
云汐坐在那里,手里握着剑,剑身映出她自己的脸。很平静的脸,没什么表情。
凝冰她,会喜欢女生吗……
但她擦剑的动作,一直没停。擦了又擦,擦了又擦,直到剑身亮得能照出烛火的倒影。
那天晚上,她又做了梦。梦见白凝冰和赵师姐手拉手走在一起,笑着,说着什么。她想追上去,但脚像灌了铅。她喊白凝冰的名字,白凝冰回过头,但看不清脸。
“汐汐,”白凝冰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为什么要叫住我呢?”
她不知道,她和白凝冰只是家人,家人要去追爱而已,她为什么要叫住她呢……
她只是觉得,心口有点空,有点冷。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雪夜,但这次,没有人会抱住她,也没有人会用自己的棉衣裹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