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林可,是在一次宗门任务中。
那是个简单的采集任务,去宗门管辖范围内的一个山村,收集炼制辟谷丹所需的“清心草”。白凝冰接了任务,拉着云汐一起去。
“就当散散心嘛。”她说,“你最近修炼太拼命了,脸色都不好了。”
云汐确实脸色不好。她最近在冲击筑基五层,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灵力运转不畅。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好。”
山村很偏僻,但清心草长得茂盛。两人很快采够了分量,正准备离开时,听见了哭声。
是从一个破败的小院里传出来的。白凝冰好奇,拉着云汐过去看。
院子里,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蹲在墙角哭。她穿得很破,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大,哭起来时睫毛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
“你怎么了?”白凝冰问。
小姑娘抬起头,看见她们身上的剑宗弟子服,眼睛一亮:“仙、仙师……求求你们,救救我奶奶……”
原来她叫林可,和奶奶相依为命。前几天奶奶上山采药摔断了腿,没钱治,眼看就要不行了。
“带我们去看看。”白凝冰说。
林可的奶奶躺在破床上,脸色灰败,腿肿得老高。白凝冰检查了一下,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低阶疗伤丹药,化在水里喂老人喝下。
“这丹药只能吊着命,得尽快找正经大夫。”白凝冰说。
“可是……可是我们没有钱……”林可又哭了,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白凝冰看着她,忽然说:“你多大了?”
“十、十二。”
“测过灵根吗?”
林可茫然摇头。
白凝冰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小小的灵晶——这是宗门流通的货币,可以简单测试灵根资质。
“把手放上去。”
林可怯生生地照做。测灵石亮起柔和的白光,渐渐转为青色,青色中带着淡淡的金芒。
“下品金灵根!”白凝冰眼睛亮了,“虽然只有下品,但也是单灵根,是难得的好资质了。”
她转头看向云汐:“汐汐,我们带她回宗门吧?她奶奶也可以接到宗门附属的医馆治疗。”
云汐看着林可。小姑娘正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她,眼里满是祈求。
“宗门有规矩,非收徒大典期间,不得私自带人入宗。”云汐悄悄看了看白凝冰被林可拽住的衣角。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白凝冰拉起林可的手,“你看她资质这么好,留在这种地方不是浪费了?我去求管事师兄,就说是我远房表妹,家里遭了灾来投奔。师兄人那么好,肯定会通融的。”
她说话时,一直握着林可的手。握得很紧,像当年握住云汐的手一样。
云汐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随你。”她说,转身往外走。
“汐汐?你去哪?”
“回宗门。任务完成了。”
“等等我嘛!”白凝冰拉着林可追上来,“我们一起回去。小可,别怕,以后姐姐罩着你。”
小可。
云汐的脚步顿了顿。白凝冰从没这样叫过她。汐汐,云汐,连名带姓,或者干脆不叫。但从来没叫过“小汐”,或者别的什么昵称。
“谢谢白姐姐。”林可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
“叫凝冰姐姐就行。这是云汐姐姐,她看起来冷,其实人可好了。”
“谢谢云汐姐姐。”
云汐“嗯”了一声,没回头。
回宗门的路上,白凝冰一直拉着林可的手,给她讲宗门里的事。哪里饭菜好吃,哪个师兄脾气好,哪里的风景好看。林可很认真地听,时不时问些问题,眼睛亮晶晶的。
云汐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她不想听那些笑声,也不想看那只被白凝冰紧紧握住的手。
回到宗门,白凝冰果然去求了管事师兄。她嘴巴甜,又会撒娇,师兄被她磨得没办法,再加上林可的资质确实不错,最终破例同意让林可暂时留下,等下次收徒大典再正式录入。
“但是住的地方……”师兄有些为难,“这届弟子宿舍已经满了。”
“让她住我那间!”白凝冰立刻说,“我和汐汐住一间,林可白天和我们一起,晚上睡觉就去我那间就行,反正我本来也是和汐汐一起住的。”
师兄看向云汐:“云师妹,你的意思呢?”
云汐沉默着。她能感觉到白凝冰在看她,眼神里带着期待,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凝冰喜欢就好。”她说。
“太好了!”白凝冰欢呼一声,抱住林可,“小可,以后你就跟我们住一起。我教你修炼,教你练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林可的脸红了,小声说:“谢谢凝冰姐姐。”
那天晚上,房间里多了一张小床。林可睡那张小床,白凝冰和云汐还是睡大床。
渐渐的白凝冰不再一回来就粘着云汐说话。她会先问林可:“今天修炼累不累?”“剑法练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人欺负你?”
林可总是细声细气地回答,然后怯生生地看云汐一眼。云汐大多时候在打坐,或者擦剑,不接她的目光。
“汐汐,你别总冷着脸,吓到小可了。”有一次,白凝冰说。
云汐抬起头:“我没有冷着脸。”
“你就有。你看你,一点笑容都没有。”白凝冰走过来,想捏她的脸。
云汐偏头躲开了。
白凝冰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汐汐,你最近怎么了?”她问,声音里带着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没怎么。”云汐站起身,“我去练剑。”
“这么晚了还练?”
“嗯。”
她推门出去。夜色很凉,月光照在院里的青石板上,泛着冷白的光。
她走到平时练剑的地方,拔剑,起手。剑光在月光下流转,像一道银色的水流。
但她心不静。剑招总是出错,手腕会抖,气息会乱。
她想起白凝冰握住林可手的样子,想起白凝冰叫“小可”时的声音,想起林可看白凝冰时那双湿漉漉的、依赖的眼睛。
她不该在意的。她们都是女孩子,白凝冰照顾一个可怜的小妹妹,有什么不对呢?
但心口那个地方,就是空落落的,发冷。
她收剑,站在原地,抬头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但照在身上,没有温度。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见白凝冰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件外衣。
“夜里凉,披上。”白凝冰走过来,把外衣披在她肩上。
云汐没动。
“汐汐,”白凝冰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你别生气嘛。我就是看小可可怜,想起我们以前了,就照顾她一下。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
云汐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我没生气。”
“真的?”
“真的。”
白凝冰笑了,抱得更紧了些:“那就好。我们说好的,要一直在一起。我怎么会因为别人就忘了你呢?”
她的呼吸喷在云汐耳畔,温热,带着熟悉的皂角香。
云汐闭上眼睛。
她说得对。她们说好的,要一直在一起。
那她就不该胡思乱想,不该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但为什么,心口还是这么空,这么冷呢?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