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翼渡忘川
小翼是忘川河畔的一只蝶妖，修行了三百年，却从未敢飞过忘川河。河对岸是人间，是她向往的地方，可孟婆说，忘川河的水会洗去妖的记忆，飞过河的妖，都会变成没有心的傀儡。
直到2026年的清明，她遇见了沈渡。
他是个画家，背着画板站在忘川河畔，对着彼岸花画了一下午。阳光透过彼岸花的花瓣洒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像蝶翼一样颤动。小翼忍不住飞过去，停在他的画板上，他抬头笑了，眼里盛着忘川河的秋水：“好漂亮的蝴蝶，像从画里飞出来的一样。”
那天之后，他每天都会来。他会给小翼讲人间的故事，讲他在江南的水乡长大，讲他如何爱上画画，讲他对彼岸花的执念。他说：“小翼，你知道吗？我给这幅画起名叫《蝶翼渡忘川》，因为你，像极了我梦里的蝴蝶。”
小翼愣住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化成人形，站在他身后，轻声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回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我也不知道，好像早就该知道一样。”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沈渡教小翼画画，小翼陪他看忘川河的日出日落。他说小翼的眼睛像忘川河的水，小翼说他的画里有人间的暖。小翼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却忘了妖和人，本就不该有交集。
那天晚上，忘川河的水突然暴涨，小翼感觉到一阵剧痛，浑身的骨头像要裂开一样。沈渡抱着她，惊慌失措：“小翼，你怎么了？”
“我是妖，”小翼看着他，眼泪掉下来，“蝶妖，修行了三百年的蝶妖。”
他愣住了，抱着她的手僵住了。小翼以为他会害怕，会推开她，可他却把她抱得更紧：“不管你是什么，你都是我的小翼。”
小翼靠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她以为他是例外，却没想到，命运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越界的人。
沈渡的身体越来越差，他开始频繁地咳嗽，有时候会咳出血丝。孟婆说他是被妖气缠身，需要尽快离开忘川河。他不肯走，他说：“我走了，小翼怎么办？”
小翼知道，是她的妖气伤了他。妖和人在一起，会折损人的阳寿。她劝他离开，他却摇头：“我宁愿少活几年，也要和你在一起。”
小翼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起孟婆说过的话，想起那些为爱付出一切却不得善终的妖，她怕他也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那天晚上，小翼偷偷离开了。她回到忘川河畔，变回蝴蝶，任凭风吹雨打。她以为只要她离开，他就会好起来，却没想到，他竟然疯了一样找她，不吃不喝，身体越来越差。
小翼躲在彼岸花后面，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影，眼泪掉下来，落在忘川河里，泛起了涟漪。她知道，她不能再躲下去了。
她化成人形，走到他面前。他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黯淡下去：“小翼，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们分开吧，”小翼看着他，声音沙哑，“我是妖，会害了你。”
“我不在乎，”他握住小翼的手，“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小翼摇摇头，挣脱他的手：“我在乎。我不能看着你死，不能看着你因为我而痛苦。”
她转身跑开，他在后面追她，却因为体力不支摔倒在地。小翼回头看他，他趴在地上，看着她，眼里充满了绝望。小翼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可她还是狠下心，跑回了忘川河。
那天之后，小翼再也没有见过他。孟婆说他离开了忘川河，回到了人间，可小翼知道，他的身体已经被妖气侵蚀，活不了多久了。
小翼守在忘川河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看着忘川河的水涨了又落，看着彼岸花谢了又开，却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背着画板的画家。
直到2026年的清明，一个老人来到忘川河畔，他的手里拿着一幅画，画的是一只蝴蝶，蝴蝶的翅膀上，是忘川河的秋水和彼岸花的红。老人看着小翼的影子，轻声说：“小翼，我来看你了。”
小翼化成人形，走到他面前。他的头发已经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可小翼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沈渡。
“你怎么会……”小翼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我病好了，”他笑了笑，眼里是小翼熟悉的温柔，“我回到人间后，遇到了一个老道士，他说我是被妖的执念缠身，只要我放下执念，就能好起来。可我放不下你，所以我用了五十年的时间，画了这幅画，只为了再见你一面。”
小翼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愧疚：“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不，不是你的错，”他握住小翼的手，“是我太自私，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他们坐在忘川河畔，像以前一样，看日出日落。他给小翼讲他在人间的日子，讲他如何思念她，讲他如何用五十年的时间画那幅画。小翼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这三百年的修行，都是值得的。
可幸福总是短暂的。那天晚上，沈渡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甚至咳出了血。小翼慌了，想要带他去找孟婆，他却摇摇头：“不用了，小翼，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你别胡说，”小翼抱着他，眼泪掉下来，“你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我不行了，”他笑了笑，眼里带着一丝遗憾，“我本来想陪你一辈子的，可我食言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戴在小翼的手上：“这是我在人间买的，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却成了最后的礼物。”
“沈渡，”小翼看着他，声音哽咽，“你别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我不会离开你的，”他握住小翼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我的心会一直陪着你，像忘川河的水，永远不会干涸。”
他的手垂了下去，怀里的温度渐渐冰冷。小翼抱着他，坐在忘川河畔，哭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孟婆来了，她看着小翼，叹了口气：“把他交给我吧，我会让他投胎转世，忘记这一世的痛苦。”
小翼摇摇头，把沈渡抱得更紧：“我不要他忘记我，我要他永远记得我。”
孟婆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无奈：“你知道的，人死后，必须喝下孟婆汤，忘记前世的一切，才能投胎转世。”
“我知道，”小翼看着忘川河的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我用我的三百年修行，换他一世的记忆，换我们来生的相遇。”
孟婆愣住了：“你想清楚了，失去三百年修行，你会变成一只普通的蝴蝶，再也不能化成人形，再也不能说话。”
“我想清楚了，”小翼看着沈渡的脸，眼泪掉下来，“只要他能记得我，只要我们来生能相遇，我什么都愿意。”
孟婆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沈渡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仿佛在说：“小翼，来生再见。”
小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忘川河的尽头，眼泪掉下来，落在戒指上。她感觉到一阵剧痛，浑身的骨头像要裂开一样，随即，她变成了一只普通的蝴蝶，翅膀上的花纹，像极了那幅《蝶翼渡忘川》。
她停在忘川河畔的彼岸花上，看着过往的魂魄，寻找着沈渡的身影。她知道，他会投胎转世，会在人间等着她，而她，会一直守在这里，直到来生的相遇。
春去秋来，忘川河畔的彼岸花谢了又开，小翼依旧停在那里，翅膀上的花纹渐渐黯淡。可她知道，她的等待是值得的，因为她和沈渡的约定，从来没有忘记。
直到有一天，一个背着画板的少年来到忘川河畔，他看着小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好漂亮的蝴蝶，像从画里飞出来的一样。”
小翼的翅膀颤动了一下，她知道，她等的人，终于来了。她飞过去，停在他的画板上，看着他眼里的温柔，仿佛回到了三百年前的那个清明。
忘川河的水依旧流淌，彼岸花依旧盛开，而小翼和沈渡的故事，还在继续。只是这一次，他们能否打破命运的枷锁，走到最后？没有人知道。但小翼知道，只要他们心中有爱，就一定能跨越忘川河，找到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