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渡城的城门不算高，青砖砌就，城门上挂着两只旧灯笼，随着午后的风懒洋洋地晃着。进出的人来来往往，有背着药篓的散修，有赶着驴车的商贩，三三两两地从城门旁进出，守卫靠着长矛嗑瓜子，半睡不醒的样子。
见有人来，才勉强直起腰。
来的是个小姑娘。
不足一米五的个头，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小节白腕。墨色长发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若非那双眼睛生得过于好看——瑰丽如紫水晶，深邃得像藏着什么——整个人看上去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小丫头。
「姓名，来处。」守卫有些惊讶，但还是例行公事。
「洛芙，路过的。」
「进城三枚低品灵石。」
芙洛娅眨了眨眼。
她抬起头，对上守卫的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个她认为相当无害、相当讨喜的笑容。
「能不能……免了？」
守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刚来，就进去看看，很快出来的。」她补充，笑容维持得很努力。「求你了，大哥哥～」
「三枚低品灵石。」
「……」
芙洛娅沉默了两秒，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破旧布袋，捏了捏，一脸肉疼地解开袋口，一枚一枚，仔仔细细地数出三枚灵石，放到守卫手心里。
守卫低头点了点数，抬手放行。
芙洛娅走进城门，脚步平稳，表情淡然。
「噗——」
系统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住嘴。」
系统赶忙捂着嘴，但是肩膀依然抖得厉害，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本体，卖萌……可爱捏……」
「再说一个字，」芙洛娅眼皮都没抬，「我把你塞进钱袋里。」
系统立刻闭嘴，但那双赤红的眼睛依然弯着，藏都藏不住。
芙洛娅黑着脸往前走。
「本体，」系统憋了一会儿，终究没忍住，「你看起来好缺钱的样子，明明刚才还抢强盗的……」
「魔王的事，能叫抢吗？」
「不算抢吗？」
「当然不算，而且这叫做『劫富济贫』。」
「富在哪儿？贫在哪儿？」
「我难道不贫吗？」芙洛娅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贫吗？」系统的眼神下意识地看向了那里，不假思索地说道「哦……那确实，一块钢板加俩钉。」说这话时，丝毫没考虑到自己也是同类型的
芙洛娅扯了扯嘴角，只感觉拳头似乎硬了。
「好你个系统，皮又痒了是吧？」
「我错了，主人。」系统立马滑跪，顺便为那几个倒霉的强盗默哀。
希望下一次，他们不要再以貌取人吧……
「不说这个了，你闻到了一股香气吗？」芙洛娅的脚步慢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顺着风飘过来，鲜活的，带着水腥气，又夹着一丝葱姜爆锅的香，直入肺腑，引得芙洛娅直咽口水——
是鱼的味道！
清渡城不大，但人气不低。
街道两侧摆着各色摊位，卖灵草的，卖符纸的，卖二手法器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芙洛娅混在人群里，顺着香气一路往里走。
在哪儿？在哪儿？
鱼瘾快犯了！
「那个本体，任务面板上——」
「过会儿再说。」
「哦。」
系统没敢再说话。嘲笑她笑，或许不会挨打。但是打扰到她找鱼，她估计得寄。
「在那儿！」芙洛娅惊喜地看向前方。
一条专卖水产的巷子静静地嵌在街道拐角，巷子两侧摆着一排排的木盆，盆里蓄着清水，各色鱼儿悠游其中，鳞片折射出粼粼的光。巷子尽头升起一缕炊烟，隐隐带着香气，闻着就叫人挪不动脚。
芙洛娅走进去了。
她在巷子里转了一圈，循着最为浓郁的香气，最后在一家挂着「灵鱼小馆」牌子的小铺子前停下来，走了进去。
「小妹妹一个人？」
店家是个圆脸的中年妇女，见到客人进来，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嗯，一个人。」芙洛娅坐了下来，随口说道，「来一条清蒸鱼吧。」
「二十枚低品灵石，小妹妹。」
平易近人的样子讲出了不太近人的价格。
芙洛娅一愣，下意识地说道：
「你这鱼是金……咳咳，你这鱼为啥这么贵！」
「小妹妹不是这附近的人吧？我们这鱼可不一般，那可是一等一的好货，包您满意。」
「那行吧。」
这一次，芙洛娅没有再露出肉疼的表情，将所有灵石倒在桌上，整整十九枚。
啊这……
「那个，老板娘……我就只剩这么多钱了。」芙洛娅望向中年妇女，她微微弯起眼睛，那双紫色的眸子盛了几分软意，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光，湿润润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感。
效果拔群！
中年妇女的心都软了，赶紧说道：
「小妹妹第一次来，给你个优惠价，十五枚就可以了。」然后转身就去后厨准备了。
没等多久，鱼就上来了。
白瓷盘，清蒸，浇了一勺滚烫的热油，葱丝和姜片铺在鱼背上，还没动筷，那股鲜香便已经顺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
芙洛娅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子鱼腹的肉，送进嘴里。
鱼肉极嫩，入口即化，带着一股只有灵泉水才养得出的清甜，葱油的香气在舌尖化开，余味绵长，然后顺着喉咙一路暖下去。
她的眼睛顿时一亮。
筷子快速又夹了两块喂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咽下去，又夹，停都停不下来。
系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悄悄把脸转开。
这幅吃相，跟平时那副云淡风轻的魔王架子，对不上。
也就它一个见过，就当没看见吧。
一条鱼，被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下。
芙洛娅放下筷子，满足地揉了揉平坦的小肚子，随口问道：
「这鱼是哪儿来的？」
「小妹妹好眼力，」店家笑着擦手，「我们这鱼可不一般，那可是灵鱼宗的鱼！别的地方你可买不到！」
「灵鱼宗。」
芙洛娅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滚了一滚。
「就在城外东南方向，山脚下，」店家见她感兴趣，笑得更开了，「大宗门呢，听说那鱼塘里的鱼从来不缺灵气，连普通人吃了都觉得神清气爽。」
「嗯。」
芙洛娅点了点头，视线落在空了的白瓷盘上，停了两秒。
她捏了捏袖子里那个轻飘飘的布袋，默默算了算——十五枚，还剩四枚。
……再来一条是不可能了。
芙洛娅端起茶碗，喝了口茶，眼神漫不经心地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块「灵鱼宗特供」的木牌上。
与其想办法弄钱，不如直接进去。
近水楼台嘛。
就在这时，门帘一掀，进来两个穿着统一青色宗门服的年轻人，一高一矮，看着像是师兄弟。
「王婶，老样子！」矮个子一进门就冲店家喊，熟门熟路地坐下。
「哎，来了！」店家笑着应声，又转向稍年长那个，「小陆，你们今儿怎么有空下山？」
「宗里这两天事多，师父让我们来城里采买顺便透透气。」稍年长的那个随手撩袍坐下，语气随意，「王婶你这儿做得好吃还便宜，咱宗里好几个师兄弟都馋，所以我每次都留一部分鱼给你，你可得把这口碑给我守住了。」
「哎哟，那是当然！」店家笑得见牙不见眼，「小陆你放心，我这儿的手艺专配你们灵鱼宗的鱼！」
芙洛娅端着茶碗，没有说话，眼神漫不经心地往窗外飘了一下，又飘了回来。
「对了，」矮个子突然压低声音，凑向师兄，「你听说了吗，宗里新来了个红发的师姐，长得可漂亮了，就是好像受伤了，叫……叫什么夏……」
「夏央。」稍年长的不以为意地夹了口菜，「那是宗主的亲戚，以前都来过好几次了。」
「哦……」矮个子意犹未尽，转了个话头，「那明天招弟子的事你去不去看？」
「明天？」稍年长的皱了皱眉，「不是说秋末吗？我最近在准备突破，没关心这些事儿。」
「提前了，布告前段时间就改了，就在明天。」矮个子嗑了口瓜子，「不过人是越来越少了，稍微好点儿的都被大宗门抢走了。」
芙洛娅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默默记下，放下茶碗，走出店铺。
「系统，你能获取到有关灵鱼宗的消息吗？」
「当然可以！」
系统一脸激动地答应了这事，弄得芙洛娅有点懵。
「你怎么这么高兴？」
「哪儿有。」
「……总感觉你有事在瞒着我。」
「这是有关灵鱼宗的情报，本体你看一下。顺便这边任务也生成好了。」系统岔开了话题，弹出一块虚拟面板来。
“曾经的辉煌，只余一汪清潭
潭水清澈，照映着无人提起的往事”
【灵鱼宗】
坐落于清渡山脉南麓，以灵鱼塘闻名于世。宗门规模中等，弟子以水系灵根居多
【宗主】：谢清渊，金丹境巅峰
【支线任务：混入灵鱼宗】
明日灵鱼宗招收记名弟子，请本体顺利通过考核，加入宗门。
完成此任务后会解锁后续任务
「明天啊……」芙洛娅慢慢收回视线，伸了个懒腰，「那今晚先找个地方住下吧。」
辛亏那位仁厚的老板娘只收了十五枚，留下的四枚让她今晚能睡在温暖的被窝里。
等后面有机会的时候，好好地报答一下人家吧。嗯，下次就把整个店都包下来吧.
芙洛娅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将手中的灵石抛弃又接住，而就在她未曾注意的地方，系统也正在偷偷窃喜。
感谢灵鱼的牺牲，
本体离任务目标终于更近一步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