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鱼，终于上钩了。
鱼线被一股巨力绷得笔直，芙洛娅一使劲，大鱼「哗」地一下从水里跃出，落在岸上。
她抱住那条跟她一样高的鱼，闻了闻——很香，清甜里隐隐还带着一丝奶香，叫人挪不开鼻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垂下几丝晶莹，她砸吧了两下嘴，没忍住，俯身就是一口——
「呀啊啊啊——！」
鱼突然开口大叫，奋力扭动起来，水花劈头盖脸地打过来。芙洛娅一发狠，脑袋直接撞了回去。
「砰！」
好疼。
她晃了晃发沉的脑袋，慢慢睁开眼。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落进来，照在床上——系统仰躺在那儿，一头白发凌乱地散开，额头泛着红，汗湿了发丝，莫名带着几分叫人说不清的神圣感。手臂上有一道清晰的牙印。
芙洛娅盯着那道牙印看了一会儿。
……我鱼呢？
她跪坐在系统身旁，戳了戳系统的脸，软乎乎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又戳了一下。
「系统？」
「……别戳。」系统皱了皱眉，好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略带埋怨地抬头看她。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芙洛娅先移开了视线，别过头，「你怎么晕过去了？还有我刚才明明钓到了一条跟你一样大的鱼，一转眼就没了。」
「那条鱼，」系统嘟起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就是我。」
「……」
「本体你好好的突然冲过来抱住我，还一边流着口水，张嘴就咬上了我的手。」系统举起手臂，把那道牙印凑到她面前，「证据在此。」
芙洛娅看了看那道牙印，又看了看系统，若无其事地偏开眼。
……自己好像把人当鱼啃了。
她沉默了两秒，脸上悄悄多出一抹红晕来。
「没事，就当没发生过。」
「本体你——」
「对了！今天好像要招收弟子，我们赶紧去吧，去晚了就来不及了。」芙洛娅赶忙转移了话题，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向门口走去。
系统嘴角一抽，但还是跟了过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廊里透进清晨的风，带着几分水气和淡淡的草木香，吹走了刚才的糊涂。她在门前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才重新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考核在哪儿？」
系统飘了出来，落在她身前，不说话，只是举起了那只胳膊——牙印消失得差不多了，只剩淡淡的粉红痕迹。她先是指了指前方，然后比了一根手指。
「行行行，我给你三条鱼总行了吧。」芙洛娅毕竟有错在先，最终还是认了下来。
「老板大气！」系统脸上重新展露出笑容，「现在就带老板过去！」
说着转身，迈着欢快的步伐，一步一跳地在前面引路。
清渡城的早晨总是带着几分湿润的雾气。
芙洛娅跟在系统身后出了城，街道上已有零散的摊贩在摆摊，豆腐脑的香气混着柴火烟，飘了她一脸。她没有停，只是路过一家卖煎饼的摊子时，不动声色地多吸了两下。
没钱。
算了。
出了城门，脚下从青石板路换成了夯土小道，两侧的田地渐渐被山野取代，空气里也多了几分清冽的草木气息。没走多远，一条更窄的青石路从岔口蜿蜒而上，隐隐约约传来潺潺水声，引得芙洛娅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就是这条路？」
「就是。」系统回头，眼睛弯了弯，「灵鱼宗到了。」
芙洛娅抬头，顺着山路往上看了看，深吸了一口气。
灵气。比城里浓多了。
还有隐约的鱼腥味。
「咦？小妹妹这是走丢了？你家里人呢？」
远处，一个男子迎面走来，身穿青色长衫，与昨天在店里碰到的似乎是同一个款式。见是个小女孩，他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热切。
「这条路是去灵鱼宗的，小妹妹你一个人不好走。你要去哪儿，哥哥带你去。」
「咳咳，我是来参加考核的。」芙洛娅下意识地向后退一步。
男子愣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回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两秒。
「……考核？」
「不像吗？」
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再确认一遍，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换回热情的表情，爽快地一摆手：「那正好，我也要上山，跟我走吧，路有点绕，第一次来容易走岔。」
……感觉这人热情得有点过分了吧？
「小妹妹，你叫什么啊？」
「……洛芙。」
「哦，好名字，那你多大了啊？」
「……」
「你是这附近的人吗？」
「……」
见身后的小女孩没再说话，他讪讪地干笑了一声，「我叫林朝，宗里的外门弟子，来宗门三年了，你要是入了宗，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找我！」
系统捂着耳朵，有些崩溃：「本体，这个人话好多。」
「……嗯。」
见小妹妹又回话了，林朝顿感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介绍沿途的景致。山路两侧长着高大的水杉，枝叶间透进零碎的光，脚下的青石缝里长着细密的苔藓，踩上去软而不滑。林朝走得熟，三步两步地跳过几块凸起的石头，边跳边说话，也不管身后的人跟没跟上。
「说到灵鱼宗最大的特色，莫过于宗内的那湾清潭，尤其是里面的灵鱼啊，简直是人间美味。」
咕咚。
芙洛娅的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不过我一个外门弟子也吃不到几回，要是我是内门弟子就好了……」
「内门弟子又会如何？」
「内门弟子啊，听说是不限量的，甚至可以亲自去钓鱼呢！」
这么爽的吗？！
鲜鱼不限量，每天都能悠闲地去钓鱼，这样的日子，不正是我想要的吗？！
欸嘿嘿……
「本体，你笑得有点过分了。」系统在一旁提醒道，「另外，我的三条鱼，别忘了哦。」
芙洛娅赶紧收起了笑容。幸亏林朝只是自顾自地讲话，没有注意到她那有些放肆的笑容。
不知不觉，两人便已走到山门前。
林朝有些意犹未尽地收了话头，回头看向芙洛娅：「之后里面有人会带你进行测试，我还有点儿事先走了，加油哦，洛芙小妹妹。」
「林朝，你怎么又在骚扰别人！」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山门内大步走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熟络。
来人是个年轻女子，扎着利落的发髻，眉眼英气，腰间挂着一枚内门弟子的令牌。
「你不是出宗门去做任务了吗，怎么还给人带起路来？」
话音刚落，她抬手，一个脑瓜崩精准弹在林朝额头上。
「嗷——」
「我在给人带路，」林朝捂着脑门，理直气壮，「这不叫骚扰。」
这时她才注意到林朝身旁的少女。
个子小小的，衣裳虽然破旧了些，一头黑发松松散散地披着，垂到腰间，被山风轻轻拂起一角。一双眼睛生得极好看，乌溜溜的，正不紧不慢地回望着她，像只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的小兽，懵懵的，却又莫名让人觉得……
很软。
女子愣了一下，下意识想伸手揉一揉她的脑袋，理智在最后一刻把这个念头按了回去。
她咳了一声，收回视线，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不少：「来参加考核的？跟我来吧，还没错过。」
「嗯。」芙洛娅点了点头，抬脚跟上。
林朝在身后朝她挥了挥手：「加油哦，洛芙小妹妹！」
「给我做任务去！」
一团水球激射而出，林朝向旁边一躲，飞也似的跑走了。
「呵，这家伙。」女子收回手，轻哼一声，转头朝芙洛娅露出笑容，「走吧，我带你进去……嗯，洛芙妹妹。」
「嗯嗯！姐姐，你叫什么啊？」芙洛娅一脸天真地看向女子。
女子被她这双亮晶晶的紫眸看得心一软，笑意不由自主地加深了几分，「林霁，雨霁的霁，叫我林姐姐就行。」
「林？那你跟刚才那位……哥哥是什么关系？」
「他啊，是我弟弟。就那个嘴比脑子快、看见可爱的就要凑上去的——」她顿了顿，叹了口气，「不过心思倒没什么坏的，就是太聒噪了点。」
「林哥哥人很好。」
「噗！」
「你倒是好说话。」林霁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若是你进了宗门，他要是天天惹你烦了，只管来找我，我替你收拾他。」
说着举起了自己的拳头，引得芙洛娅暗暗咋舌。
「嗯……知道了。」
进了山门，路愈发幽静。
两侧种着高大的水杉，灵气随着水声一同漫过来，比山门外浓了不止一倍。芙洛娅深吸了一口，觉得五脏六腑都熨帖了几分，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仔细打量这个地方。
其实她是在找鱼。
「话说，你怎么想到来灵鱼宗拜师？」林霁随口问道，「说实话，我们灵鱼宗的实力并不算强，在这附近可能都得是倒数了。」
「因为我爱吃鱼！」芙洛娅回答得干脆，眼睛里的光亮了几分，「灵鱼宗有灵鱼，我有什么理由不来？」
林霁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这小家伙，理由倒是充分。」
「当然。」芙洛娅一脸理所当然。
「行，」林霁被她这副样子逗得没办法，「等考核结束，不管过没过，姐姐都带你去吃鱼。」
芙洛娅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我肯定过！」
系统在她身后飘着，看了看这个突然斗志昂扬的本体，又看了看前方的考核场，悄悄叹了口气。
鱼的驱动力，果然是最大的。
正说着，眼前的青石路在一片开阔的石坪前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