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坪说是考核场地，其实就是宗门里一块普普通通的空地。
芙洛娅站在入口处打量了一圈——人很少，三三两两的，加上她也不过三十人。
「我这是来早了？」
「今年来的不多，」林霁大概看出了她的表情，轻咳一声，「时辰改了，往常都要热闹许多。」
「那岂不是说更简单了？」芙洛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咳咳，其实只要有资质我们都会收的。」林霁一边说着一边领她到了报名处。
「哟，林霁！你来啦。」报名处的弟子笑着朝林霁打了个招呼。
林霁挥了挥手算是回应，指了指身旁的芙洛娅：「帮我给这个妹妹登记一下，她想报名。」
「你从哪儿拐来的小妹妹？」那个弟子打趣道。见林霁笑眯眯地举起了拳头，立马改口，「好好好，不逗你了，先忙正事儿。」
说罢转向芙洛娅：「小妹妹，你叫什么啊？」
「我叫洛芙。」
「嗯，那年龄呢？」
「呃……二十五？」芙洛娅思索了一会儿，不确定地回答道。
这不怪她，自从穿越到那个世界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眼一睁就是权力的游戏。
那个弟子一愣，随即笑着问道：「小妹妹你是不是多报了十岁啊？」
「我记不得了……」芙洛娅颇有些委屈地说道。
那个弟子转头看向林霁，林霁则摊了摊手：「我是在山门遇见她的，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那……你家里人呢，小妹妹？」
「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两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沉默了片刻，林霁率先开口，温柔地摸了摸芙洛娅的脑袋，然后蹲了下来，有些心疼地说道：「小洛啊，你想让我当你姐姐吗？」
姐姐……吗？
似乎也挺不错的？
「……姐姐？」芙洛娅歪了歪头，试探性地喊了出来。
林霁一下子将她拥入了怀里。芙洛娅的脸顿时被一片柔软包裹，还有一股浓郁的奶香味——
不……不行，要喘不过气啦！
「喂喂喂！我还在旁边呢！」
林霁赶紧放开了她，芙洛娅的脸通红，也不知是憋的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这样吧，你先去进行灵根检测。」
灵根检测？这……这不完了吗？
芙洛娅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心里已经飞速转了起来。
系统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本体，别慌。」
「我没慌。」
「你刚才捏了一下衣角。」
芙洛娅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垂下去。
「……没有的事。」
系统没有拆穿她，反问道：「你忘了你的天赋能力『赝品』了吗？」
『赝品』是魔王一族的天赋技能，传说中是从魔神那里继承过来的。它的效果简单来说，是能够消耗大量魔力复制模仿其他东西，只要魔力足够，甚至能比正品还像正品。
「可是这是另外一个体系啊，这能力还能奏效吗？」
「当然，」系统一脸确信，「毕竟这个能力是……反正你用就是了。我已经帮你解析过水灵根的构成，你感知一下，照着来。」
「……你话说一半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系统笑眯眯地看着她，「你信我就行。」
芙洛娅盯着它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收回视线，跟着人群往测灵台走去。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林霁。
林霁正站在原地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芙洛娅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测灵根用的是一块巴掌大的青灰色石台，主持的长老手里捧着一本册子，点一个名字，上去一个人。
芙洛娅站在队伍里，不动声色地看着前面的人。
她前面的男子约莫二十岁，上台时攥着袖口，手放上去的时候连呼吸都屏住了。
石台亮起光来——黄色的，暗淡，像是快燃尽的烛火，在空气里撑了片刻，悄悄散了。
周围沉默了一瞬。
「土灵根，资质……勉强，过。」长老顿了一下，在册子上画了一笔，「下一个。」
男子从台上走下来，低着头，耳根有点红，不知是难堪还是松了口气。
芙洛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洛芙。」
她走上台，把手覆在石台上，心里悄悄动了动。
系统解析过的水灵根构成浮现出来，她顺着那份感知，往石台里送出一缕细细的、清澈的水系灵气。
一瞬间，璀璨的蓝色光芒骤然大盛，眨眼间却又消失不见，仿佛刚才只是幻觉一般。
「系统！刚才是怎么回事！」芙洛娅有些慌张地问道。
「不是，你这么快就复制成功了？！我刚才怕出问题，给你的可是极品水灵根的模板啊！」
「那现在咋办？走一步看一步？」
「也只能如此了。」
「那个……你能不能再把手放上去重新测一下。」长老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这么多年了，极品灵根他也不是没见过，最近来宗门的夏央就是极品火灵根，但只是一闪而逝的情况却是头一次见。难不成是石台用久了出了问题？也没听说过这东西会用坏啊。
思来想去，长老最终还是让芙洛娅重新来一次。
芙洛娅深深吐出一口气。
呼……
她重新将手放了上去，这一次并未完全催动赝品，只送出一缕略显驳杂的灵气落在石台上。
下一刻，石台亮起淡蓝色的光，匀净，平稳。
「……水灵根，资质中等，十五岁，过。」长老直起身，在册子上画了一笔，神情还带着几分若有所思，「下一个。」
芙洛娅走下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幸亏刚才那个长老没有深追，要不然后续的事情不知道会有多麻烦。
不过……
「本体，那人好像一直在看着你呢。」
「我知道。」芙洛娅脚步没停，视线往台上扫了一眼。
长老正低着头在册子上写着什么，没有抬头，但手边的笔停了一下，才继续动。
「小洛！这里这里！」林霁朝她招了招手。
芙洛娅走了过去，带着几分害怕和好奇看向林霁：「姐姐，刚才为什么石台会突然亮起那么亮的光啊？」
林霁愣了一下，随即蹲下来，和她视线齐平：「你刚才感觉到什么了吗？石台亮起来的时候。」
「就是……突然很亮，然后就没了，」芙洛娅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林霁看了她片刻，摇了摇头，「没有，可能是台的问题，别担心。」
芙洛娅点了点头，开心地问道：「这样吗？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成为灵鱼宗的弟子了？」
「过会儿还要组织一个简单的比试，检验一下大家的实力，你还小，过会儿直接认输就行。」
「姐姐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我，我其实很能打的。」芙洛娅嘟起小脸，生气地说道。
「好好，我相信你，那跟姐姐约定好了，打不过认输就行，千万别受伤。」
「嗯！」
说是这么说，但过会儿稍微过几招就认输吧。反正灵根检测过了就算入宗了，芙洛娅也不是很想展露锋芒。
直到……
「呵，哪里来的小屁孩！敢与本大爷做对手！」
对面那个年纪约莫十八的男子，一头红发乱得像鸡窝，他双手环抱，轻蔑地看着芙洛娅。「记住本大爷的名字——谢烨！然后赶紧认输吧，本大爷不想伤着你。」
拳头硬了。
台下此时也传来窃窃私语。
「这人是谁啊，怎么这么嚣张？」
「这么大的人欺负这么小的女孩儿，太不要脸了吧。」
……
「谢锦，那好像是你弟？」人群中的林霁用手肘碰了碰报名处的那个弟子。
来报名的人确实不多，没过多久就完成了任务，在拜托同门帮忙照看一下后，便与林霁一起偷闲来看比试。结果就看到了这一幕。
「……我能不认他作弟弟吗？」她一脸黑线地看着自家那个嚣张的弟弟。
「多多教育一下嘛。」林霁幸灾乐祸地拍了拍她的肩，「最近训练是不是比较少了？」
「那确实。」谢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谢烨丝毫不知道自己之后的命运，四周传来的窃窃私语并没有影响到他，他依然嚣张地笑道：「就你这小身板，本大爷一招就能解决，赶紧认输省点力气！」
「上吧，本体！快把他揍成猪头！」一旁的系统气嘟嘟地催促道。
「呼，不生气，不生气。」为了之后的平静生活，芙洛娅强行平复下心情，松开握紧的拳头，只是眼中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再说一遍规则，认输者输，落台者输，不得取人性命，点到为止，尤其是你，谢烨，明白了吗？」台上的长老皱了皱眉，提醒道。
「明白了。」
「呵，本大爷早就听烦了。」谢烨自以为很帅气地甩了甩那头飘逸的红发。
「好，谢烨对阵洛芙，现在开始！」说罢，长老退下了台，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芙洛娅身上。
谢烨率先出手，火系灵气裹着拳头轰了过来，势头十足，风声呼呼的，向芙洛娅袭来。
芙洛娅往旁边一跳——险险避开，衣角被气浪带起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台下倒抽一口冷气。
「没事吧！」
「也太危险了……」
谢烨也跟着顿了一下，皱起眉：「喂，你还是赶紧认输吧，本大爷可不想伤害小孩子。」
「哼，我才不怕你！」芙洛娅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粉嫩的小拳头击向谢烨。拳头轻飘飘的，也没有像谢烨那样附着灵气。
谢烨皱眉，侧身一躲。
可是芙洛娅突然像是绊了一跤，向旁边踉跄了两步，谢烨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接下了这拳。
拳头落在身上，软绵绵的，弄得谢烨一愣。
趁着谢烨愣神的功夫，芙洛娅紧跟一记头槌，顶在谢烨肚子上，撞得他退后了两三步，险些落台。
「……」谢烨赶忙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芙洛娅，表情一言难尽。
台下已经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小姑娘……」
「头槌！」
「我没看错吧……」
谢锦捂着脸，不想说话。
林霁已经笑得弯下腰去。
谢烨缓了缓神，脸上憋出一片红：「你、你这算什么！」
「打你啊，」芙洛娅揉了揉脑门，得意洋洋地说道，「怎么了？」
「你、本大爷、这不算……」谢烨结结巴巴，「你明明绊了一跤！」
「绊了一跤然后打到你了，」芙洛娅眨了眨眼，「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故意的！」
「我只是走路不稳。」
「……」谢烨看着她那张无辜的小脸，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你你你——你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开架势，这次收起了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认真了几分。
「燎原步！」谢烨的脚上凝聚出火焰，踏步猛攻，向芙洛娅冲了过来。
芙洛娅往旁边踏了一步，险险躲过。
又是连续几次冲刺，尽管每一次芙洛娅的情况都很惊险，脚步也略显慌乱，却总是在最后一刻躲了过去。像是一只在火里翩翩起舞的蝴蝶。
「这小女娃子不错啊。」一个懒洋洋的粗犷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女转过头去，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红发女子——正是夏央。
「叔叔你来啦！还有夏姐！」
「宗主和夏央，上午好。」
谢清渊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负手而立，眼神落在台上那道小小的身影上，嘴角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笑意。
夏央站在他身侧，红发随风轻扬，目光同样落在芙洛娅身上，没有说话。
谢清渊扫了一眼台上正追着芙洛娅满场跑的谢烨，又看了看谢锦：「那是……谢烨？」
「抱歉啊，叔叔，谢烨让你见笑了，我后面一定加紧对他的管教。」谢锦羞愧地低下了头。
「那个小女娃子是？」
「是我在山门遇见的，」林霁接道，「叫洛芙，来参加今天的考核。」
「嗯。」
说话间，谢烨又踏出一步，火焰已经明显暗了几分，芙洛娅又是险险侧身避开，衣角带起一道弧线——
「她的脚步在慌乱中似乎有着固定的节奏，」一直沉默的夏央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跳舞。」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林霁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谢烨又踏出一脚，这次力道明显弱了许多——
芙洛娅脚尖一点，借着他冲来的力道往旁边一让，顺手在他背上轻轻一推。
就这么一推。
谢烨跌跌撞撞摔出台外，一脸茫然地回头看。
「……我出去了？」
全场一片寂静。
「……我宣布，洛芙胜！」长老率先反应过来，宣布了结果。
台下顿时传来一片欢呼声。
「耶！我赢喽！」芙洛娅一蹦一跳地下了台，走到林霁面前，「姐姐，我就说我很厉害的吧！……姐姐，你怎么这副表情看着我？还有他们是谁？」
「咳咳，这位是宗主大人，这位叫夏央，你叫夏师姐就行。」
「嘀！——任务目标已出现，请想尽办法收夏央为徒。」
等等，系统刚才说啥？什……什么任务目标出现了？
芙洛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不过她马上调整过来，礼貌地鞠躬道：「宗主好！还有夏……夏师姐，你，你好啊……」
夏央低头看了看面前这个正在僵笑的小女孩，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你叫洛芙？」
「嗯……对。」芙洛娅维持着那个礼貌的微笑，心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不好！命运的大手发力了？！
等等……那次她应该只见到了光球，那么远的距离应该是看不到我才对。也就是说，我暂时还不用收徒？
收徒什么的不要啊！我还想继续过我的咸鱼生活啊！
在心里说服自己后，芙洛娅心中的紧张消失了大半，脸上的笑容也重新自然了起来。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小洛，」林霁侧过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什、什么事情？」
「你刚才是怎么躲过那么多次攻击的？那家伙的速度可不慢。」
「诶？我不过是下意识地躲闪啊，」芙洛娅歪了歪头，一脸认真，「感觉他只会横冲直撞，就像……对！像牛一样！然后我就躲过去了呀？」
「……这样吗。」林霁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下意识地向身旁看去，「谢锦人呢？」
林霁向四周望了望，很快便看见谢锦正提着谢烨的耳朵在角落里低声说教，谢烨耷拉着脑袋，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林霁噗嗤一声笑出来：「看来谢烨这段时间要吃点苦头喽。」
「小丫头，」谢清渊笑着摸了摸芙洛娅的脑袋，「我想让你做我的关门弟子，你愿意吗？」
芙洛娅想了想，摇了摇头：「宗主大人，我很弱的，而且我也吃不了太多苦，怕是很难达到您的要求。」
「那我也不强求了。」谢清渊神情依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不过……要是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当内门弟子？」芙洛娅露出一个略带狡黠的笑容，「我真的很喜欢吃鱼！听说灵鱼宗能随便吃鱼我就来了。」
谢清渊哈哈一笑：「你这小丫头还挺会想。不过内门弟子的入选还需要长老们商议，我一个人也难下决定。」他顿了顿，「不过你放心，让他们给你开个小灶，你吃就是了。」
「谢谢宗主！」芙洛娅举起双手欢呼道。
一旁的夏央看着这一幕，低下头，掩去了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宗主交代了几句后便带着夏央离开了，林霁带着芙洛娅来到了偏厅。
一进门，便看见几摞青色宗服叠得整整齐齐，几位师兄师姐正麻利地发放宗服和住所钥匙。
「小妹妹，你的衣服。」
芙洛娅接过宗服，低头看了看，料子比身上那件旧衣厚实多了，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恭喜你啊，小洛，正式成为灵鱼宗的一员了。」林霁笑着说道，「现在应该叫你小师妹才对。」
「不说那个了，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去吃鱼，我已经等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