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在等我自己穿吗?”
不,不然呢?
克劳迪娅依旧蹲着,她看了看手上的靴子,又看了看那没有一丝赘肉的白丝小腿,似乎在连裤袜的包裹之下反而显得有了几分弧度,而那从丝线中透露出来一抹微微的肉色更如同珠光宝玉的光泽一般令人神往。
那不是贪婪,而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我,我知道了……”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不对,在激动什么啊!
但是心跳止不住地开始加速,自己明明是魔女,真的要给人类做这种事情吗?
醒醒克劳迪娅,那是你的主子,离了她你三天之内就要饿死在街头!
那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上呗!
不就是帮她穿个鞋子吗,这有什么!
但是低头再仔细一看,这位大小姐的足部确实小巧且精致……
她就像是所有人梦中都会出现的那位仙灵,人们拨开一片树丛恰好看到她孤芳自赏的模样。她在湖面漫步,惹得那平静的湖水泛起阵阵涟漪,但人们却恰好只在叶片缝隙中看到她点起的清波,可从未有人看到过她的全貌。
而如今,克劳迪娅就是看见她全貌的第一人。
她沉下心来静静地伸出手,将露涅雅的左脚托起,也不敢多想,闭着眼将靴子套了上去。
随后重复了一次,穿鞋的过程便完成了。
很简单,也很快。
但克劳迪娅却有些愣神。
“去为赛琳阿姨下葬吧。”露涅雅淡然说道,她依旧保持着那一份平静,坚强的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少女。
“啊,好……”
“你在发呆,是有心事?”
“没,没什么。”
露涅雅倒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黑棺面前,示意克劳迪娅一起来帮忙。
“露涅雅小姐,不必您劳烦,我一个人就行。”克劳迪娅说着,便伸出了右手开始默念魔咒。一阵魔力翻涌,黑色的棺木便飘了起来。
“能行吗?之前城东大教堂举办葬礼,有位魔法师用这种漂浮魔法时出了点岔子,给人家棺材弄翻了。好巧不巧死者刚好是在冰原被冻死之后不小心被马车撞碎了,结果尸体撒了一地,那魔法师哪见过这种场面,当场吓昏了过去,搞半天还得死者家属自己拼……”露涅雅说了半天,终于停了下来,克劳迪娅才找到接话的机会。
“露涅雅小姐……”
“怎么了?”
“这种笑话,可不好笑啊。”
“我倒也没在说笑,只是找了个事例。”
“第一,我是魔女,我才不是那种三流的魔法师。第二,我用的是念动力魔法,比起那种魔法更稳定更有效也更可控。第三,请您对我有足够的信心。”
“嗯。”
就好像对路边的猫儿喂了鱼干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最后得到的只是简短的一个“喵”和高翘尾巴的离去,如果是别人的话克劳迪娅已经开始骂骂咧咧了。
但是露涅雅似乎不一样,不单单因为她手中握着的是自己的实习证明,单纯是因为看着她的样子就不会生气。
奇妙的感觉……
也不只是她那副模样,带着赛琳的棺木时,她的手依旧留有那种触感和温度……
柔软到出奇。
那是她不常走路的表现,也是她很少与人交往的孤僻性格,而什么造就了她近乎自闭式的交流,她也更想知道。
还有那略带娇弱的微凉……
“就葬在这里吧,那是她平时休息时喜欢待的地方。”
克劳迪娅忽地回过神,发现她跟着露涅雅来到了后院,这里有着被开垦的田地,里面种植着一些蔬菜。田地边上有一张金属的长椅,平时赛琳在干农活累着了之后在这里坐一会,露涅雅也偶尔会来长椅上坐坐,看着赛琳忙碌。
“大概哪个位置?”
“长椅旁吧,就那棵树下。”
露涅雅指了指一旁那棵年龄不算高的大树,它尚未被时间刻上沧桑的痕迹,却是这里开垦之后留下来的唯一一棵。
就像赛琳的一生。
“她出生在农户之家,却因为战乱流离失所成了孤儿,古斯塔尔家收留了她,她也为古斯塔尔家做了很多,现在也该让她好好休息了。”
“她很喜欢这里。”克劳迪娅说道。
“嗯。”露涅雅轻轻嗯了一声之后,克劳迪娅便分流出自己体内的另一股魔力开始释放魔法。
那是念动力魔法的另一种呈现形式,魔力聚合成尖锐的力量如同切豆腐一般在草地上切割起来。草根断裂的声音以及浓郁的青草气息扑面而来,这便是魔法,强大且高效。
土方连带着草皮被完整拔起,土腥味便迎面而来。
这场葬礼,不需要什么神父也不需要什么其他的见证者,露涅雅只希望赛琳能够好好休息。
“感谢你一直以来的付出……”
黑棺落入土坑之中,人们常说,死后肉体回归大地,灵魂升往天国。
但是露涅雅知道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天国,人也没有什么所谓的灵魂,她曾是一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在这个世界里,就算是有,那也是有规则框定。
露涅雅当然不懂葬礼的具体礼数,她在另一个世界经历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习俗,在这里,她也不算是老油条。但分别,却不是第一次。
想做告别,真的很难。
人们能笑着挥手说出再见两个字是因为知道彼此还能再度相逢。
露涅雅只是漠然,但最后还是不舍地流下了泪水。
克劳迪娅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她并不明白分别的意义。
魔女是一种很长寿的种族,她们的生命接近那些传说中的精灵,对魔力的掌握更是与精灵不相上下。
精灵们擅长自然魔法,魔女们则是对念动力魔法有着较高的理解。
而对于魔法的解读以及对生命的理解之中存在的偏差便成为了两个种族之间难以跨越的鸿沟。
克劳迪娅不理解眼泪的含义,但是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那种情绪被称之为悲伤,是在魔女之间很少存在的东西。
漫长的岁月之中,魔女需要封闭自己的情感,也需要控制好自己的行动。
都说修仙不可为情所困,其实在这时间的长河之中穿行得越久,回头望去所看到的东西就越难割舍,虽然这里并不是什么修仙世界。
只是克劳迪娅还年轻,她不理解这些东西。
魔女们往往会在不同的时代出现,但是往往有书籍会记录她们的过去。
“安葬完了,就去做个饭吧。”
露涅雅没有看向克劳迪娅,只是声音略微颤抖。
“好的。”
克劳迪娅看了看周遭,便决定多做些什么。
她其实并不擅长这种魔法,魔女们对于那些没有实际作用的魔法往往不屑一顾,也不会刻意去练习。
但是此时的克劳迪娅想要试一下,就算失败,也没什么。
于是,在一声清脆的响指之下,那隆起的土堆边,各色的花朵如染料蔓延般在绿色的画布上向四周逸散。
深秋,仿佛重回那象征着重逢与希望的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