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圃事件后，又过了两日。
清晨的修炼一如既往。林晚星盘坐在冰玉平台上，努力捕捉着空气中飘散的灵气。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那日药圃中浓郁的草木灵气浸润了身体，她感觉今天的灵气感应似乎比往常顺畅了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还是很高兴，在心里给自己鼓劲：「有进步！虽然慢得像蜗牛爬，但总比原地踏步好！五灵根怎么了，勤能补拙！」
坐在殿前廊下蒲团上打坐的苏清寒，闻言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这小徒弟，心态倒是极好。五灵根驳杂，修行之路注定坎坷，换作旁人，怕是早已灰心丧气，或怨天尤人。她却总能从最微末的进展中找到乐趣。
辰时结束，林晚星收功起身，照例准备回房用早膳，然后去书房完成今天的门规抄写——虽然三百遍大限已过，但苏清寒又给她布置了每日十遍的“巩固”任务，美其名曰“加深记忆”。
“今日不必抄写。”苏清寒清冷的声音传来。
林晚星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她。
苏清寒已起身，雪白的衣袂在晨风中拂动：“去一趟执事堂，领取清寒峰本月的份例。”她递过来一块巴掌大小、入手温润的白玉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篆的“寒”字，“将此令牌交于执事弟子即可。”
份例？林晚星接过令牌，入手微凉。她想起来了，凌霄宗各峰每月都有固定的灵石、丹药、灵米等资源分配，由各峰弟子自行去位于主峰的执事堂领取。原主记忆里，似乎……从来没领过？或者说，原主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也没人告诉过她。
「对了，原剧情里炮灰逆徒被逐出师门前，好像提过一句‘身无长物’，穷得叮当响……看来是根本没享受过亲传弟子的福利啊。」林晚星恍然，随即又有点雀跃，「终于能下山看看了！来这么多天，还没出过清寒峰呢！」
她捏紧令牌，恭敬道：“是，师尊。弟子这就去。”
“嗯。”苏清寒淡淡应了一声，转身欲走，却又停下，侧过头补充了一句，“早去早回，莫要耽搁。”
语气依旧平淡，但林晚星莫名觉得，这句话里似乎藏着一丝……叮嘱？
「师尊是担心我不认识路？还是怕我在外面惹事？」她心里嘀咕着，嘴上却乖乖应道：“弟子明白。”
目送苏清寒的身影消失在殿内，林晚星立刻回房换了身稍微正式点的弟子服——依旧是青灰色，但纹路更精致些，是亲传弟子的制式。对着水镜理了理头发，揣好令牌，便兴冲冲地出了门。
清寒峰有直通主峰的传送阵，位于山腰一处平台上。林晚星按照原主模糊的记忆找到地方，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阵法边缘的凹槽。光芒亮起，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过后，眼前的景象已然不同。
巍峨的主峰直插云霄，云雾在半山腰缭绕。比起清寒峰的孤高冷寂，这里显然热闹许多。巨大的广场上，身着各色弟子服的修士来来往往，或匆匆赶路，或三两交谈，空中偶尔有剑光或飞行法器掠过，带起阵阵灵风。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以及各种丹药、符箓、灵材混杂的气息。远处殿宇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林晚星像个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她一边按着路标的指引往执事堂方向走，一边在心里疯狂感叹：
「这就是凌霄宗主峰！比漫画里画的壮观多了！这灵气浓度，不愧是修仙界顶级宗门之一！」
「那些御剑飞过去的师兄师姐好帅！我什么时候才能筑基啊……」
「那边是在交易吗？摆摊卖丹药符箓的？跟网游里的集市似的，有意思！」
「建筑风格好统一，都是青白二色为主，显得很清雅……不过人真多啊。」
她新鲜感十足，看什么都觉得有趣。路上偶尔有弟子注意到她，目光在她身上清寒峰特有的、衣襟袖口绣有银梅纹的亲传弟子服上停留一瞬，露出些许惊讶或探究的神色，但大多并未上前搭话。
清寒仙尊苏清寒的名头太响，性格也太冷，她的弟子，一般人也不敢随意接近。
林晚星乐得清静，按照指示牌，很快找到了执事堂。那是一座气势颇为宏伟的大殿，进出的弟子络绎不绝。殿内划分了不同的区域，有交接任务的，有兑换功勋的，有咨询事务的，而领取月度份例的窗口在偏殿。
偏殿人相对少些，几个窗口前零零散散排着队。林晚星找了个看起来人最少的队伍排着，好奇地观察四周。
轮到她了。窗口后面坐着一名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容略显刻薄的执事弟子，修为约在炼气七八层的样子。他头也不抬，懒洋洋地问：“哪一峰的？令牌。”
林晚星连忙递上白玉令牌：“清寒峰，林晚星。”
“清寒峰？”那执事弟子愣了一下，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林晚星一眼，目光在她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脸上顿了顿，又扫过她炼气三层的微弱气息，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哦，苏峰主的弟子啊。”他拖长了调子，接过令牌，漫不经心地检查了一下。
“等着。”他转身进了后堂。不一会儿，拿着一个看起来颇为寒酸的灰色布袋走了出来，随手扔在柜台上。“喏，清寒峰本月份例。”
林晚星接过布袋，入手轻飘飘的。她下意识地打开看了看——里面只有孤零零的五块下品灵石，一小瓶大概十粒左右的辟谷丹，还有一小袋灵米，约莫三五斤的样子。
就这？
她记得原主模糊的记忆里，好像听其他外门弟子闲聊时提过，亲传弟子的月度份例，至少也该有二三十块下品灵石，一瓶辅助修炼的聚气丹，灵米灵蔬灵肉若干，还有其他一些零碎资源。
这也差得太远了吧？
“这位师兄，”林晚星压下心里的疑惑，尽量客气地问，“清寒峰的份例……只有这些吗？是不是弄错了？”
那执事弟子闻言，嗤笑一声，斜眼看她：“弄错？怎么会弄错？清寒峰就苏峰主一人，哦，现在多了个你。苏峰主早已辟谷，常年闭关，用不着这些低阶资源。给你这些，已经是按规矩办事了。怎么，嫌少？”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轻视，周围几个排队或办事的弟子也看了过来，有的眼中露出看热闹的神色，有的则是了然——清寒峰这位新收的徒弟，五灵根废柴，在宗门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苏峰主性子冷，估计也不怎么管她，被克扣份例，太正常了。
林晚星胸口一堵。她明白了，这是看她修为低，师尊又不怎么管俗事，明目张胆地欺负她。
若是原主那个怯懦性子，估计就忍气吞声拿着这点东西走了。但她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依旧维持着礼貌：“师兄，宗门规章弟子也曾翻阅。亲传弟子月度份例，应有定额。即便师尊不需，也当全额发放予座下弟子。还请师兄按规章重新核对发放。”
她语气不卑不亢，声音清亮，倒是让那执事弟子和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有些意外。
执事弟子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说我故意克扣？你一个炼气三层的小丫头，懂什么宗门规章？我说这些就是这些！爱要不要！不要就滚，别耽误后面的人！”他态度越发恶劣，显然觉得被一个“废柴”当面质疑，损了面子。
林晚星握着布袋的手紧了紧，指尖微微发白。她知道自己修为低微，硬碰硬肯定吃亏。但就这么忍了？以后是不是次次都要被克扣？
「狗眼看人低！势利眼！欺负我是新来的，修为低，师尊又‘不管事’是吧？」
「五块下品灵石？打发叫花子呢？我抄门规磨的墨都不止这个价！」
「怎么办？跟他吵？肯定吵不过，说不定还要被倒打一耙。去找管事？我谁都不认识……」
「好气啊！要是师尊在就好了……她那么厉害，肯定没人敢这样……」
心里又气又委屈，一股酸涩涌上鼻尖。但她强忍着，没有露怯，只是定定地看着那执事弟子，眼神清亮，带着一丝执拗。
那执事弟子被她看得有些恼火，正要发作——
“何事喧哗？”
一个温和中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袍、面容儒雅、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修士缓步走来。他气息内敛，目光平和，但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看其服饰，是执事堂的管事之一，修为至少是筑基期。
“陈管事！”那执事弟子脸色一变，连忙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没什么大事，就是这位清寒峰的师妹，对份例有些疑问，弟子正在解释。”
陈管事目光落在林晚星身上，看到她衣襟上的银梅纹，眼神微动。又看了看她手中那寒酸的布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清寒峰的份例？”他伸手，“令牌与我看看。”
林晚星赶紧将白玉令牌递上。
陈管事接过，仔细看了看，又瞥了一眼柜台后面有些紧张的执事弟子，心里已然明了。他执掌执事堂多年，对各峰份例发放的猫腻岂会不知？只是清寒峰以往只有苏清寒一人，她本人从不在意这些俗物，他也懒得为这点小事得罪下面具体办事的人。但如今，苏清寒收了徒弟，情况就不同了。
这位苏峰主，可是出了名的护短和不好惹。虽然看似不管事，但若她的弟子真受了委屈……
陈管事将令牌还给林晚星，对那执事弟子淡淡道：“清寒峰苏峰主座下亲传弟子，份例按最高规格发放。去，重新取来。”
那执事弟子脸色一白，不敢多言，连忙低头称是，快步跑进后堂。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们也安静下来，看向林晚星的目光多了几分惊讶和重新审视。陈管事亲自发话，按最高规格？这清寒峰的小徒弟，看来并不像传言中那般不受重视？
林晚星也松了口气，连忙向陈管事行礼：“多谢陈管事。”
陈管事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不必多礼。份例发放自有规章，日后若有疑问，可直接来寻我。”他顿了顿，又道，“苏峰主近来可好？”
“师尊一切安好，有劳陈管事挂心。”林晚星恭敬回答。
陈管事点点头，不再多言。很快，那执事弟子捧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青色储物袋出来了，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双手递给林晚星：“林师妹，方才是我核查有误，这是清寒峰本月的份例，你清点一下。”
林晚星接过，神识往里一探——三十块下品灵石莹莹发光，两瓶丹药（一瓶聚气丹，一瓶辟谷丹），灵米、灵蔬、灵肉各一大包，还有几样基础的符箓和空白玉简。这才是亲传弟子该有的待遇。
“多谢师兄。”她平静地道谢，将储物袋收好，再次向陈管事行礼后，转身离开了执事堂。
走出大殿，阳光洒在身上，她才觉得胸口那口闷气散了些。但被刁难的委屈感，和对自己实力弱小的无力感，还是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修仙世界，果然也是看实力看背景的地方……」她闷闷地想，「今天要不是陈管事正好过来，我可能就只能拿着那五块灵石灰溜溜地走了。」
「得赶紧修炼，早点变强才行……至少不能让人随便欺负。」
「不过……陈管事怎么会正好出现？还这么巧帮我解围？」她心里升起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自己找到了解释，「可能正好巡视到吧，毕竟是大管事。或者……师尊的名头还是有点用的？」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执事堂大殿高高的横梁阴影处，一道素白的身影悄然隐没。
苏清寒负手立于虚空之中，周身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即便下方人来人往，也无人能察觉她的存在。她看着小徒弟有些蔫头耷脑地走出大殿的背影，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芒。
克扣份例？刁难她的弟子？
看来，是她太久不过问俗务，有些人已经忘了，清寒峰的东西，动不得。
她的目光扫过殿内那个面色发白、眼神躲闪的执事弟子，又掠过那位陈管事。陈昀倒是会做事。
罢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她看着林晚星走向传送阵的身影，那背影挺得笔直，但脚步却有些沉。
「委屈了？」苏清寒在心里无声地问。
耳边，小徒弟的心音适时传来，带着点自我安慰的倔强：
「算了，不想了！好歹东西拿全了！三十块灵石呢！发财了！回去给师尊买点好吃的？她好像喜欢甜食……不知道主峰有没有卖点心的地方？」
「不过今天也算长了教训，实力才是硬道理。回去要更努力修炼才行！」
「嗯！加油林晚星！你可以的！」
听着那从委屈到自我打气，最后甚至盘算着要给她“买好吃的”的心音，苏清寒嘴角忍不住弯起了一抹无奈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