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清寒峰的第二天，特训正式开始。
卯时未到，林晚星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道从榻上“请”了起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窗外天色尚暗，而苏清寒已静立在门外廊下，一身素白，在晨雾中宛如冰雪雕成。
“今日起，修炼提前半个时辰。”清冷的声音毫无波澜。
林晚星瞬间清醒，连滚带爬地起身洗漱，心里哀嚎：「天都没亮！修仙界有没有劳动法啊！」但动作丝毫不敢怠慢。
冰玉平台上，寒气似乎比往日更重。林晚星盘膝坐定，努力沉下心神，按照引气诀的路线搬运那稀薄的灵气。一个周天，两个周天……她能感觉到丹田内那团微弱的气旋在缓慢壮大，但速度依旧感人。
「慢死了……这得猴年马月才能到炼气四层啊？会武的时候别还是三层吧？那真的要被笑话死了……」她正分神想着，一缕精纯柔和的冰寒灵气忽然从后心涌入，引导着她体内那笨拙运行的气息，骤然加快了速度。
林晚星吓了一跳，险些岔了气。
“凝神。”苏清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近在咫尺。一只微凉的手掌虚按在她后心，那股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并非强行拔高她的修为，而是像最耐心的导师，牵引着她自身的灵力更高效地运转。
林晚星连忙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地跟上那股引导。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灵力流过某些原本滞涩的经脉时变得顺畅，在几个关键的窍穴处停留、震荡，激发出更活跃的灵性。一个周天下来，效率竟比平日高出三成不止！
“记住了？”苏清寒收回手，语气平淡。
林晚星细细回味着刚才的灵力路线，用力点头：“记住了！多谢师尊！”她眼睛发亮，这简直像开了加速器！虽然知道是师尊外力辅助，但路线记住了，以后自己修炼也能借鉴。
「师尊亲自引导！手贴在我背上！虽然隔了衣服但是四舍五入就是……」她心里的小人又开始跳舞，然后被自己一巴掌拍散：「打住！林晚星你现在在想什么！专心修炼！」
苏清寒已退开几步，重新在廊下蒲团上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亲密的引导从未发生。只是无人看见的角落，她指尖几不可察地捻了捻。
晨修结束，林晚星只觉得神清气爽，虽然灵力增长依旧有限，但运转的顺畅感让她信心大增。她屁颠屁颠地跟在苏清寒身后，准备去用早膳。
“从今日起，辟谷。”苏清寒头也不回地扔下四个字。
林晚星脚步一顿，笑容僵在脸上。辟……辟谷？她才炼气三层啊！虽然修士到一定境界可以辟谷，但她这种小虾米，还是需要吃饭补充能量的啊！而且……清寒峰的灵米灵蔬虽然清淡，但好歹是吃的啊！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苏清寒淡淡道：“灵气足，则肉身不饥。你灵力运转已入门径，借辟谷之机，可更专注感知灵气，淬炼肉身凡浊。”
道理她都懂，可是……林晚星苦着脸，摸了摸自己还没吃早饭的肚子。储物袋里倒是有辟谷丹，但那玩意儿没滋没味的，跟吃压缩饼干似的。
“早膳时间改为辨识灵药。”苏清寒已走向药圃，“百草图谱第一卷，今日需记熟前五十种。”
得，不仅没饭吃，还要加功课。
药圃里，晨露未晞。苏清寒并未像往常一样让她直接干活，而是指着一株叶片呈锯齿状、开着淡蓝色小花的植物：“此为何？”
林晚星连忙翻出那本厚重的《百草图谱》，快速查找，磕磕巴巴地回答：“是……是蓝星草？性微寒，有清心明目之效，常用于炼制清心丹？”
“再看。”
林晚星又仔细看了看那株植物，叶片锯齿更密，茎秆有细微的紫色纹路。“难、难道是紫纹蓝星草？药性更强，但……但图谱上说紫纹蓝星草只在月夜开花，这大白天的……”
“观察，而非死记。”苏清寒指尖轻点，一丝灵力注入那株植物。只见那淡蓝色的小花微微一颤，花瓣边缘竟真的泛起一层极淡的紫色荧光，虽然微弱，但在日光下仔细看，确实存在。“紫纹隐于日，显于夜。但灵息灌注，可短暂激发。”
林晚星瞪大了眼睛，还能这样？她凑近仔细看，果然发现那紫色纹路并非完全隐形，而是与蓝色花瓣融合得极好，需要特定角度和光线才能察觉。
「这简直就是植物界的防伪标识啊！太神奇了！」她瞬间忘了饿肚子的事，兴致勃勃地凑到下一株药草前，“师尊，这个呢？”
一上午，林晚星就在药圃里边饿肚子边认药草。苏清寒的教法极其“实战”，从不照本宣科，而是让她先看、先猜，再用灵力或特殊手法展示植株的特性，甚至让她亲自感受不同灵草散发出的细微灵气差异。
“这是火绒藤，性烈，触之灼热。但若以癸水灵力包裹指尖……”苏清寒示范着，用一层极淡的冰蓝灵气包裹指尖，轻轻触碰那看起来毛茸茸的红色藤蔓，藤蔓不但没有反弹，反而温顺地卷了卷。“感受其内蕴的火灵，记住这种躁动而灼热的灵息。”
林晚星小心翼翼地将一丝微弱的水灵力（她五灵根，啥都有一点）裹在指尖，轻轻碰了碰。一股温热但不算烫人的感觉传来，同时，一种活泼跃动的灵气波动被她捕捉到。
「原来辨识灵药不光是看长相，还要‘感受’灵气属性！这比死背书有意思多了！」她学得入了迷，完全忘了时间。
直到日头高悬，苏清寒才道：“今日到此。未时，练剑坪。”
还有？林晚星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欲哭无泪。她偷偷摸出一颗辟谷丹吞下，干巴巴的丹药噎得她直翻白眼，赶紧灌了几口灵泉水。
午休？不存在的。林晚星被带到清寒峰后山一处平坦的石坪。这里显然不常用，石缝里长着少许杂草，但地面平整开阔。
苏清寒手中凭空出现一柄木剑，普普通通，无锋无刃。“剑修之基，在于控力与身法。你灵力微弱，招式花哨无用。今日，只练一式。”她手腕一抖，木剑平刺而出。
动作简单至极，就是最基础的直刺。但林晚星看着，却觉得那一刺快得几乎留下残影，木剑破空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剑尖稳稳停在一片飘落的树叶前，分毫不差。
“刺出一千次。每次需尽全力，稳且准。”苏清寒将木剑递给她，“目标，那片落叶。”她指了指石坪边缘一棵老松树，松针稀疏，偶尔有几片枯黄的松针飘落。
一千次？！林晚星接过木剑，入手比她想象的重。她学着苏清寒的样子，凝神，用力朝一片正在飘落的松针刺去。
剑歪了，连松针的边都没蹭到。
“肩沉，肘稳，腕直。眼随叶动，而非剑动。”苏清寒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同时，一根细长的梅枝轻轻点在她的肩膀、手肘和手腕处，调整着她的姿势。
微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林晚星身体微僵，连忙按着指引调整。再次刺出，这次勉强碰到了松针的边缘，但力道控制不好，直接把松针打飞了。
“力需凝于一点，而非发散。”苏清寒的梅枝点在她的手臂几处穴位上，“感受发力时，灵力随经脉而行，聚于腕，发于尖。”
林晚星咬牙，继续。十次，五十次，一百次……手臂越来越酸，汗水浸湿了鬓角。木剑仿佛越来越重，每一次刺出都需要调动全身力气。那些飘落的松针在她眼中仿佛变成了调皮的小精灵，总是差那么一点。
但她没喊停。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一千次就一千次！刺不中一百次，还能刺不中一千次？不就是个松针吗！我跟它杠上了！」
苏清寒静静地站在一旁树下，看着她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调整姿势刺出。那张小脸上满是汗水，眼神却越来越专注，甚至带着一股狠劲。刺到三百多次时，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刺出的剑歪斜得更厉害。
“歇息一炷香。”苏清寒忽然开口。
林晚星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只觉得两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她看向苏清寒，发现师尊不知何时取出了一个蒲团，正坐在树下闭目养神，膝上放着那本永远看不完的阵法书。阳光透过松枝洒在她身上，静谧美好。
「师尊连休息时间都在用功……我也不能偷懒。」林晚星休息了一会儿，感觉手臂的酸痛缓解了些，又爬起来，继续跟那些松针较劲。
五百次……七百次……九百次……
手臂已经麻木，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汗水滴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但她刺出的剑，却渐渐稳了下来。不是每次都能中，但脱靶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甚至能精准地刺中松针中部，将其钉在树干上。
第九百九十九次。她盯着一片旋转飘落的松针，深吸一口气，凝神，沉肩，送腕——木剑尖轻轻点在了松针的尾端，将其轻柔地拨开，并未击碎。
“一千。”
林晚星浑身脱力，木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也直接瘫坐下去，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她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傻乎乎的笑容。
她做到了。
虽然最后一下不算完美，但她感觉到了进步。从完全碰不到，到能碰到，到能控制力道。
一双素白的云纹履停在她面前。苏清寒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木剑，又递给她一个小玉瓶。
“回春丹。服下，打坐调息半个时辰。”
林晚星接过玉瓶，倒出一粒碧绿色的丹药服下。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蔓延向酸痛的手臂和身体，疲惫感大为缓解。她连忙盘膝坐好，运转引气诀。
这一次，她明显感觉到灵力在疲惫后的身体里运行得更加顺畅，对灵气的感知似乎也敏锐了一丝。是错觉吗？还是极限锻炼后的突破？
调息完毕，天色已近黄昏。林晚星站起身，虽然依旧累，但精神却很好。
苏清寒看着她，淡淡道：“明日继续。”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辟谷丹若难以下咽，药圃西角有片清心蜜萝，叶片微甜，可含服一片缓解。”
林晚星眼睛一亮：“是！谢谢师尊！”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她立刻觉得辟谷也没那么难熬了。
「师尊……其实挺细心的嘛。」她心里甜滋滋的，屁颠屁颠地跟着苏清寒往回走。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晚星看着前方师尊清绝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还有些发抖但充满力量感的手臂，忽然觉得，这样每天被“折磨”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至少，她在变强。
哪怕只是一点点。
而走在前面的苏清寒，耳边是小徒弟虽然疲惫却充满活力的心音：
「手臂好酸……但是好像真的有用！明天继续！刺它两千次！」
「清心蜜萝……等会儿就去摘两片尝尝！」
「师尊今天教了好多，药草也认了几十种了……虽然离会武还是很远，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加油林晚星！你可以的！为了师尊那句‘自有我来护着’……我也得争气点啊！」
苏清寒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清冷的眸子里，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漾开一丝极浅的柔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