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寅时,冰玉平台。
林晚星盘膝而坐,心境与往日截然不同。不再是单纯的“完成功课”,而是带着一种隐隐的兴奋与期待——今日,她要开始修炼师尊亲授的功法了。
晨修依旧,但苏清寒今日的引导似乎格外细致,尤其在灵力流经几条与寒气、光华属性相关的特定经脉时,停留的时间稍长,仿佛在为她接下来的修炼做铺垫。
结束晨修,苏清寒并未立刻带她去药圃,而是领着她来到了清寒峰后山一处更为幽僻的寒潭边。潭水呈墨绿色,深不见底,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自水面升腾,即使在盛夏,周围岩石上也覆着一层薄霜。潭边有几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巨石。
“此地寒气精纯,且较为温和,适合你初步感应‘冰魄’之意。”苏清寒在一块较为平坦的巨石上坐下,示意林晚星坐在对面。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冰蓝色玉简,并未直接递给林晚星,而是以灵力激发。玉简悬浮在两人之间,光芒流转,一个个古朴而灵动的符文虚影投射在空气中,散发出清冷玄奥的气息。
“凝神静气,以神识触碰符文,勿用灵力强行记忆。”苏清寒的声音在寒潭的雾气中显得有些飘渺,“先观其‘形’,再感其‘意’。”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精神一振。她依言放空思绪,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神识,轻轻触碰向第一个符文。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神识直冲灵台!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更为本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又蕴含着某种剔透纯净之感的“冰”意。与此同时,符文本身光华流转的轨迹也映入识海,复杂而优美。
林晚星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连忙稳住心神,不敢再冒进,只是细细体会着那缕“冰魄”之意,并努力记忆光华流转的轨迹。
一个符文,两个符文……玉简投射出的内容并不多,似乎只是功法的总纲和最基础的部分。但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庞大的信息和独特的意境。林晚星看得极其缓慢,神识消耗巨大,额角很快渗出了冷汗。
苏清寒静静地看着她,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一缕极淡的冰寒灵力悄然弥漫在周围,无形中缓解着玉简符文自然散发的精神压迫。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星终于将那些符文“囫囵吞枣”般地印入识海。她收回神识,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发花,但脑海中那些符文却清晰地留存着,尤其是那种清冷剔透的“冰魄”之感,异常鲜明。
“记下了?”苏清寒问。
林晚星有些心虚地点头:“形……大概记住了,意……有点感觉,但说不清楚。”她怕自己太笨,让师尊失望。
“足够了。”苏清寒却道,“此功法重意会,而非言传。现在,闭目内视,尝试引导你自身灵力——不拘属性,按照你记忆中第一个符文的光华轨迹,在你丹田上方、膻中穴附近勾勒。”
林晚星一愣。在身体里用灵力“画”符文?这修炼方式也太……艺术了吧?但想起自己辨识灵药时的绘画经历,她又觉得似乎……有那么点关联?
她依言闭目,沉入内视状态。丹田内,五色微弱的气旋缓缓转动。她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无属性的基础灵力(五灵根混杂后的状态),沿着记忆中第一个符文那复杂而优美的起始轨迹,在膻中穴附近的空间尝试勾勒。
第一笔,失败。灵力线条歪歪扭扭,毫无美感,更别提神韵了。
第二笔,还是失败。要么灵力中断,要么轨迹偏差。
第三笔,第四笔……
这比用笔在纸上画画难了千百倍!灵力无形无质,操控起来需要极度精细的神识和灵力控制力。林晚星很快感到神识和灵力双双告急,额头上冷汗涔涔。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股精纯柔和的冰寒灵力再次从后心涌入,这次没有引导她自身的灵力运转,而是像一支最精准的“画笔”,牵引着她那缕笨拙的灵力,稳稳地、流畅地沿着符文的正确轨迹,勾勒出了第一笔!
冰冷而清晰的触感,伴随着那轨迹中蕴含的玄奥意味,瞬间印入林晚星的感知。
“感受轨迹的转折、灵力轻重的变化,以及其中蕴含的‘凝’与‘透’之意。”苏清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近在咫尺。
林晚星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神。在师尊的“手把手”教导下,她勉强跟着,勾勒完了第一个符文的轮廓。当最后一笔落下,那由她自身微薄灵力和师尊辅助灵力共同构成的、虚幻的符文微微一亮,散发出一圈极淡的冰蓝光晕,随即缓缓消散。
但就在它亮起的瞬间,林晚星清晰地感觉到,周遭天地间丝丝缕缕的寒气,似乎自发地向她膻中穴的位置汇聚了一丝,让她整个人精神一凛。
“继续。自己尝试。”苏清寒收回了辅助的灵力。
林晚星咬咬牙,回忆着刚才被引导的感觉,再次调动灵力,从头开始勾勒。这一次,虽然依旧生涩断续,但至少有了方向,不再是完全摸黑。她一遍遍地失败,又一遍遍地重来。寒潭边的寒气似乎成了她最好的助力和参照,每次勾勒时,她都会下意识地去感应、模仿那寒气中纯净冰冷的“意”。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当林晚星终于能够不借助外力、独立且勉强完整地勾勒出第一个符文时(虽然光芒黯淡,几乎看不见),日头已经偏西。她浑身被汗水浸透,又迅速被寒气凝成冰凉的湿意,神识和灵力彻底透支,眼前阵阵发黑。
“今日到此。”苏清寒拂袖,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她托起,带离了寒气最重的潭边,“回去调息。明日继续。”
林晚星脚步虚浮地被师尊带回竹舍,几乎是瘫倒在榻上。苏清寒留下一瓶恢复神识的丹药和一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接下来数日,修炼节奏固定下来:晨修、药圃、午后寒潭边勾勒“冰魄寒光诀”的基础符文。
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第一个符文,林晚星花了整整三天,才勉强能做到稳定勾勒,并引动一丝微不可查的寒气共鸣。第二个符文,难度提升,她又花了五天。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巨大的神识消耗和灵力榨取,结束后总是头痛欲裂、经脉酸软。五灵根灵力恢复缓慢的劣势,在此刻暴露无遗。
但林晚星没有抱怨,也没有喊停。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被彻底激发出来。她开始利用一切零碎时间:调息时反复在识海中模拟符文轨迹;去药圃的路上,用手指在衣袖上偷偷比划;甚至晚上睡觉前,还会用那套留痕纸笔,试图将符文的“意”用绘画的形式辅助理解——虽然画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谁也看不懂。
苏清寒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没有再像第一天那样亲自出手引导,只是每日静静陪在寒潭边,在她灵力彻底失控或神识即将溃散时,及时用一道冰灵气息稳住。偶尔,会出言点拨一两句,往往直指关键。
“转折处,非直角,需有圆融之念。”
“光华流转,非均匀,应有明暗节奏。”
“冰魄之意,非死寂,内蕴生机流转。”
这些点拨初听玄奥,但林晚星结合自己无数次失败的经验和绘画时对线条、光影、意境的感悟,往往能琢磨出点门道,虽然懵懂,却能在下一次尝试中带来细微的改善。
这一日,林晚星终于磕磕绊绊地勾勒完了第三个基础符文。当符文最后一笔落下,虽然依旧黯淡,但三个符文在她膻中穴附近隐隐形成了一个极微小的三角阵势。
就在阵势成型的刹那,异变突生!
一直平静的寒潭,水面无风自动,一缕远比平日精纯凝练的白色寒气,如同受到召唤,倏地脱离水面,径直没入林晚星膻中穴的位置!
“呃!”林晚星浑身剧震,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却又异常精纯的力量猛然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这股寒气与她自身微薄的灵力接触,并未狂暴冲突,反而迅速渗透、融合,将她经脉中那些因多日苦修而产生的暗伤和淤滞,一一冲刷、抚平!
更奇妙的是,这股寒气仿佛自带灵性,在她体内按照某种玄奥的路线自行运转了小半个周天,最后缓缓沉淀于丹田,竟让她那五色气旋的颜色都似乎清透了一丝,运转也稍显流畅。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息。寒气散去,林晚星呆呆地坐在原地,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和隐隐增强了一丝的灵力,以及膻中穴位置那三个符文留下的、微弱却真实的清凉印记。
她成功了?引动了寒潭精粹?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苏清寒。
苏清寒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她料到此功法可能引动寒潭反应,却没想到小徒弟在仅仅勾勒完三个基础符文后就能成功,且引动的寒气如此温顺精纯,竟有淬体洗练之效。
“不错。”她颔首,给出了难得的正面评价,“冰魄初凝,已入门径。记住方才寒气入体时的运转路线,日后可自行尝试引导、炼化。”
林晚星眼睛亮得惊人,用力点头。多日的疲惫和挫败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成就感冲散。她感觉到,自己似乎真的摸到了这门艰深功法的门槛。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苏清寒下一句话便让她心头一紧:
“明日,可尝试将符文之力,与剑招结合。”